第547章 半枚权字归案(1 / 1)

祖页裂了。

不是纸裂,不是墨裂,是那道横压在所有人头顶、像判词一样悬了多年的执笔真影,硬生生从中分成了两半。一半眉眼清正,落笔如裁,分明是温既明;另一半骨相冷厉,指节带血,竟是裴病碑。

满殿死寂。

温既明只怔了半息,眼里的惊意便被更快的算计压了下去。他猛地抬袖,借着那道分裂真影往前一步,声音竟比谁都先稳:“诸位都看见了。首押从来不是独笔,是双工并笔。旧制之下,并笔不为罪,补押亦不为伪。今日这页祖案,翻得了什么?”

他话音落地,殿中那些被祖页压得不敢喘气的人,呼吸都像活过来了一截。

并笔无罪。

这四个字,几乎是给温既明硬从绝路里扯出的一条生路。

陆删站在第一页前,眼神没动,只看着那道一分为二的真影。他知道,祖页不会无缘无故给温既明留口子。越是这种时候,越说明真正的死证还没出来。

果然。

“你也配拿旧制说话?”裴病碑忽然开口,嗓音嘶哑得像碑面刮过铁钉。

下一刻,他当众抬手,直接把右手食指第二节咬得骨响。

咔。

血不是流出来的,是被他硬生生逼出来的。那血极黑,带着碑封多年不见天日的陈沉寒意,像从旧年坟里掘出的墨。裴病碑眼都不眨,把那截指骨压向祖页第一页中央那道早已存在的细裂。

“这是我当年封进去的碑血。”他盯着温既明,一字一顿,“今天,还给第一页。”

血入裂缝,整张祖页猛地一震。

先前被真影搅乱的墨线像被什么旧力强行唤醒,一缕缕回流,沿着第一页最初的笔路往回倒卷。墨不是重写,而是在“回忆”。那些被补过、抹过、压过、灭过的痕迹,一层一层从纸下翻了出来。

殿中所有人都看见了。

真正的工序,不是温既明口中的双工并笔。

而是一人先执笔,一人后补押,专门拿来灭痕。

那不是共署,那是遮罪。

温既明的脸色终于变了。

裴病碑唇边都是血,身形微晃,却硬撑着站住:“我认。当年我确实替人补押。可我补的,从来只有一个‘删’字的代认接口。是接口,不是主签。”

“第一页上真正的首笔,”他抬起那只血手,指向那团回墨,“写的根本不是谁的名字。”

“那是‘闻证’二字里,‘闻’字起手的半痕。”

闻人照史原本已经被断续印反噬得脸色灰白,听到这句,瞳孔骤然一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将那枚将碎未碎的断续印再度压下。

咔嚓。

印面上的裂纹顿时扩开一圈,像下一息就要彻底崩散。可就是这一压,回墨里那道模糊的起笔被生生托清了半分。闻人照史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开始发颤,终于看清那一道细得近乎不存在的半痕,最先落下的位置——

就在“闻”字耳旁。

不是名。

是证。

第一页最初立下的,不是替谁定名,不是给谁开主签,不是某一个人的私权开端。

它先立的,是共见之证。

是程序,是见证,是把所有后来者都钉进法理里的那一笔底痕。

满场哗然。

温既明刚刚靠“并笔无罪”扳回的那口气,瞬间被掐断了半截。因为一旦首笔是证,就意味着后面有人把“证”硬改成了“名壳”,把原本必须共见的第一页,改造成了能够独签、续写、私用的主签外壳。

陆删顺着那道回墨,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直抵骨缝:“既然首笔是证——那么,是谁把证,改成了能独签续写的名壳?”

这一问落下,殿中连祖页翻墨的沙沙声都显得刺耳。

顾迟残坐在末席,像一盏早该熄灭的灯。

可就在这一刻,他胸前那道残押忽然“噗”地一声,燃起最后一缕名火。

火不大,却极亮。

像死人把最后一口没说完的话,强行吐了出来。

那缕名火卷过他膝上的旧押,直接把末席压了多年的一片旧签翻到众人眼前。尘封的押痕里,居然还藏着一条去向记录——不是正文,不是判语,而是当年被抽走的“首页首字样本”流转轨迹。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条轨迹钉住了。

取样人一栏,空得很干净。

但后面的入库、调签、重刻三道痕,却一笔比一笔清楚。

样本先入主签库。

再以“回审封存”名义调出。

最后,重刻。

而调出之人的押痕,赫然对上了温既明。

不是裴病碑。

不是那个承认补押的人。

是温既明。

“你——”殿中有人失声。

温既明袖中的手猛地收紧,青筋毕露。他显然没想到,顾迟残这具快被祖页磨成空壳的残席,竟还留了这么一记死手。

而韩照夜,比任何人都更快。

几乎在众人看清旧押的同时,他一步踏出,掌中官号成刃,朝顾迟残那道残押当头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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