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低吼,震响虚空,使得云层变幻,大道倾斜,帝威阵阵,将燃灯道人再次惊得向后退了数步。
燃灯道人双眼微眯,脸色越发难看。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天帝用于出手的借口竟是这个!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难道天帝陛下要置自己曾经立下的天条不顾吗?”燃灯道人冷哼道。
“正因为有天条在,我才会将他母亲压在桃山之下,紧闭反思,未得天恩,不得现世!”
天帝哼道,眼角的目光落在杨戬身上,稍稍打量一番。
自杨戬出生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瞧见这位外甥。
虽说成为天帝以后,身与道合,他自身的情感越发薄凉。
可血浓于水的亲情却是如何也冲不散的。
“天帝,今日你执意要保他?”
燃灯道人双拳紧握,死死盯着天穹之上的虚幻面孔。
天帝没有答话,同样只是以威严的双目盯着燃灯道人。
他和天帝,虽同为准圣巅峰之境的存在,但后者乃是天帝,掌握天道权柄。
虽天道尚不圆满,但在天道之力的加持之下,足以让其在短时间内匹敌圣人。
想要拿捏自己,那还不是件极为简单的事情?
且阐教的封神大计即将开始,若是因为这件事让阐教和天庭闹得不可开交,那可不见得是件好事!
眼珠转动,瞬息间,有万千个念头自燃灯道人脑海中闪过,他在衡量得失。
在想自己要不要现在就和天帝撕破脸皮。
但仅仅只是沉思片刻之后,脸上的复杂狰狞之色逐渐消失,神色重新归于淡然。
“既然陛下执意如此!今日贫道便放过这二人一马。”
“不过,今日之事,我阐教记下了,若是机会,定要与陛下论道于紫霄宫前!”
燃灯道人满脸怒色,拂袖而去。
“道长一路走好。若有机会,本帝定然奉陪到底!”
天帝看着燃灯道人离去的背影,冷笑一声,收回落在凡尘中的意识。
天穹之上,巨大的云层面孔消散,迸发于四方的阵阵帝威也于顷刻间消失。
下方,杨戬和哪吒从束缚中挣脱出来,二者神态各不相同。
劫后余生的哪吒一脸疑惑地看向杨戬。
听刚才这番话,自家这位师兄似乎同高高在上的天帝陛下还有几分关系。
只是,为何从来都不曾听其提起过?
当哪吒目光望过去之时,杨戬低着头,双拳紧握,脸上带着几分愤然。
瞧见杨戬这幅神态,哪吒刚刚涌到喉咙处的话,又被其给咽了回去。
既然师兄没打算说,他这个做师弟的自然也不会问。
杨戬沉默了许久,脸上的异样之色才重新归于平静。
看向哪吒,脸上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杨戬言道:
“这应该就是师尊留下的后手了。”
“不曾想,居然是他。”
“走吧,我们快些入境,然后将东西交给师祖他们,也算是完成我等的任务了。”
闻言,哪吒有些担忧地看了杨戬几眼,但还是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二人一同入了汜水关,向火云洞而去。
就在这二人离去之后不久,两道身影降临。
这两人,可不就是李钦与南极仙翁吗?
虽然地脉被成功带入大商,但这位南极仙翁的脸色却平静到了极点。
似乎,地脉的存在与否,对方毫不关心一般。
若强说有何波动的话,也就只有那眼眸深处不时闪过的一丝惊讶。
“没想到小友居然这么早便有了布局,而且还将天帝拉入局中,这一局是你赢了。”
南极仙翁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言道。
“仙翁抬举了。这一切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我也不曾想到和阐教站在同一阵营中的天帝陛下竟会对你们出手,着实是让小子惊讶。”
李钦啧啧叹道,倒真有几分惊讶的模样在其中。
不过,在面露惊讶之色的同时,李钦也在细细打量这位南极仙翁的神情变化。
只见这一位神色泰然,丝毫没有因为地脉丢失而愤怒,反而是满脸的自在平静。
“不过,小子倒是好奇,仙翁真的这般沉得住气?”
“我夺走了阐教的隐龙之脉,将阐教在西岐近百年的谋划毁于一旦,仙翁不应该愤怒,对我大打出手吗?”
李钦眉头微挑,略显惊讶地问道。
闻言,南极仙翁笑了笑,眼角的余光看了眼李钦,言道:“毁于一旦?小友倒真会为自己的脸上贴金。”
“小友当真以为我拦你,是为了留下地脉之气?”
“地脉之气孕养西岐近百年,也让西岐的积累达到了一定高度。”
“而这种积累,在我师弟成为西岐丞相之后更是尽数转化为战力!”
“但即便是有这般战力在身,长期的奴役,长期的压制,让他们对大商充满恐惧,甚至不敢直面大商,不敢拿起兵戈直指大商。”
“他们想得,还是尽快地提升自己,以求有完全的把握!”
“可世间,哪里有完全之事?”
“这个时候,小友出现了。”
“贫道正好借小友之力,敦促一二,岂不善哉?”
李钦心中一突,眼中露出异色,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隐约间还有几分了然。
“不仅如此,仙翁您还借助地脉之气镇压罗睺元神,这才是你最终的目的。”
“至于其他的一些事情,对仙翁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的添头罢了。”
“借助地脉之气,为姬发凝聚帝运;幻化神凤虚影,将原始凤族一脉与自己绑在同一架战车上;逼西岐下定决心,剑指朝歌……”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仙翁算得可还真准!”
李钦眼皮微挑,眉宇间闪过几分异色。
这一局,不是他赢了。
而是他们赢了。
算起来,他与南极仙翁之间,各取所需,乃是共赢之局。
“还得承蒙小友配合才是。”
南极仙翁朗声大笑,而后拱手作揖,补充道:“今日之后,封神大劫即将开启。”
“劫力浩浩,宛若大海,非是人力所能阻拦。此乃天意,乃是天定,小友若迷途知返也就罢了,可若执意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李钦神色泰然,举头看向皎皎明月,嘴角微扬,笑道:
“我只信……”
“人定胜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