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腹外的风卷着血砂扑来,林尘刚踏出药园,袖中罗盘便往西南狠狠一撞。
陈锋的吼声被断在秘境雾后,追出来的只有一截红氅虚影。
那虚影握着长槊,槊尖压在罗盘边缘,开口就骂。
“林尘,你往哪儿拐?野狼谷在正北!”
林尘抬手按住罗盘,掌心裂口被盘沿磨开,血顺着腕骨淌进袖口。
“正北有人等我送果,也等你带兵送命。李长庚敢把补给队摆在光幕里,就不怕我们直冲过去。”
陈锋虚影半截身子被风吹得发散,红氅边缘全是符火碎屑。
“那你要绕三天?半个时辰的人质怎么办?”
“人质死得太快,李长庚拿什么钓我?”
林尘踩过一片塌陷的石阶,脚底砂砾刮得靴底发响。
“他要的是生生造化果,还要我在诸界面前进炉。补给队是秤砣,压得越久越值钱。半个时辰是刀架脖子,不是落刀。”
陈锋虚影沉着脸,槊尖没挪。
“你拿什么赌?”
“拿李长庚的脸皮。”
林尘掀开破裂的衣袖,把罗盘露出半寸。
盘面第三道血纹只亮了一截,那枚钉芯指着正北,又被林尘用血强压向西南。两股力在盘心互顶,盘沿发出细碎的响。
“他刚借五宗玉牌审我,最怕自己先撕票。补给队要死,也得死得能把脏水扣到我身上。现在杀,赚不到名,也赚不到果。”
陈锋虚影盯着罗盘。
“你这账算得阴。”
“前线补给兵穷,穷人不阴点,锅都被人端走。”
远处关隘上,三道白色剑旗被风扯开。
旗面画着九重云纹,剑锋朝下,巡逻队正拿着一卷画像查人。画像边角被法力托起,露出半张苍白的脸,背着破锅,衣襟染血。
陈锋虚影的槊杆压低。
“九霄天剑宗。”
林尘把兜帽往下拉,顺手抓了一把黄泥抹在脸侧。
“画得还行,就是把我画宽了。传出去影响婚配,回头得让他们赔。”
“你还有心管这个?”
“人可以被搜捕,脸不能被糟蹋。”
陈锋虚影刚要开口,关隘上有剑光扫下来,落在路边几具被翻过的尸体上。尸体腰牌被抽走,储物袋开口朝外,连鞋底暗层都被剖开。
林尘脚步停在一块断碑后。
他心里把局面压成三条线:正北野狼谷是明钩,九霄巡队是封路,西南旧营若还埋着当年的剑池,生生造化果就能派上用场。先救人,自己这副身子扛不住炉阵;先塑体,补给队还有回转余地。赌错,李长庚多活一日;赌对,旧账能一次掀半本。
陈锋虚影看他停住,嗓音低了些。
“你有路?”
林尘抬手指向关隘左侧的废渠。
废渠被灰草盖住,草叶边缘泛着蓝斑,几只食腐鸦落上去,脚爪刚碰叶尖便翻进草丛,连叫声都没吐出来。
“走渠。”
陈锋虚影看着那片灰草。
“万毒渠,军府地图标了死路。三十年前一队斥候进去,出来两块牌子。”
“牌子能出来,说明路通。”
“你这话拿去骗新兵,新兵都得骂你缺德。”
林尘从储物戒里取出半枚造化果皮,撕下一小片按在掌心伤处。药汁钻进裂口,疼得小臂筋肉抽了两下。
“你要走关隘,我陪你。九霄巡队查到画像,你这缕阵印先散,我再被他们请去喝茶。茶里估计还配骨钉,服务挺全。”
陈锋虚影沉默片刻,把长槊往废渠一指。
“带路。你要是把我带进毒窝,回头重塑肉身,老子第一件事就是揍你。”
“陈统领放心,你揍人之前,先把欠我的马还上。”
两人一前一后钻入废渠。
灰草擦过林尘小腿,裤脚冒出青烟。他把断刃横在身前,刃口挑开草根下藏着的白线。那线细得贴土,一端连着渠壁,另一端没入毒草深处。
陈锋虚影看了一眼。
“宗门暗线?”
“旧军绊线。”
林尘用刃背轻压,白线缩回土里,前方三丈外的石缝开出一道窄口。
“当年剑营运粮,走明道容易被深渊截,所以在死地里修了几条脏路。会走的人嫌它臭,不会走的人嫌命长。”
陈锋虚影没接话。
虚影经过石缝时,肩头符火被缝里阴风吹得发暗。他看着林尘伸手去摸石壁,指腹在一处凹痕上停了停。
凹痕是一道旧剑刻,歪歪斜斜,刻着半个“夏”字。
林尘把泥灰抹开,下面又露出三个小字。
饭先到。
陈锋虚影读出来,脸上绷了半天的线条松了一点。
“谁刻的?军中暗号这么不正经?”
林尘用拇指擦过那几个字,石粉落在指甲边。
“一个管伙房的剑修。砍人不快,抢饭第一。”
“后来呢?”
林尘收回手。
“欠我三顿酒,没还。”
废渠尽头传来脚步声。
两名巡查修士站在上方土坡,法器光扫过草面。林尘压下身子,半边肩膀贴进污水沟,臭水浸到伤口,疼得他喉结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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