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先敲了一下。
第二下,柜台药瓶全跳了起来,黄粉从门槛线里翻出灰泡。
林恩把铜箔玻璃盒塞进怀里,拎着短杖走向楼梯。
“清月,留影晶跟上。艾琳,站门口,谁伸手进来,按污染物收费。”
艾琳拎起封蜡袋,白布手套被黑点烫出窟窿,她把手套扯下丢进雨里。
“你这店迟早要被修道院列进忏悔教材。”
“记得给我署名,卖教材有分成。”
苏清月抱着留影晶追到楼梯口,脚踩到黄粉边缘,鞋底滑了一下。她扶住柜台,把晶体的红点对准地下室。
“老板,下面那个......真是听证?”
“它说入席,咱们就当它买了票。”
林恩把黑蔷薇名牌放进铅盒,揣到外套内袋,又把修格斯肉球从门槛边拎回来。肉球被黑蜡呛得瘪了半圈,趴在他袖口上吐泡。
“别吐我身上,这件外套还没进折旧。”
肉球把圆眼挤出来,往地下室方向看了一眼,立刻缩成小饼。
林恩停住。
这团东西不爱干净,但它怕亏本。能让它缩回去,下面那位多半不好入口。
他心里把账过了一遍。
门口有假顾铭蜡壳,留影晶录下监察司密令,周放给了二七号内封箱线索,白泽被锁在核算局,黑蔷薇本人没进门。地下室里那位抢先入席,目标多半不在杀人,杀人可以在门口做完。它要的是流程,把“子时听证”坐实。
只要流程活了,地下室里的东西就会从赃物变成证物。
证物一封,黑匣子和残骸都得进监察司临库。门之钥副页真不在他手里,也能被写成“拒不交出”。
这手账做得漂亮。
漂亮到该收双倍服务费。
楼梯下传来纸页翻动声。
一下,两下。
有人在翻他的账本。
苏清月的脸都绷住了。
“那本是上个月的赊账册。”
“别慌,上个月那本烂得很,谁看谁倒霉。”
林恩走下三阶,潮气从地下室卷上来。焦糊味、蜡味、红泥的湿腥混在一起,贴着喉咙往里钻。
白泽的声音从卷轴里传出。
“林恩,别下去。监察司的听证席一旦成形,现场所有发言都会入档。”
“入档好啊。”
林恩踩在第四阶,木板发出短响。
“我这人最缺官方宣传。”
“少贫。听证席会问你三次。三次答错,临时供给神资格会被挂起。”
“挂起有什么后果?”
卷轴那边换成纸页翻动声,白泽压着脾气开口。
“神国供给线冻结,营业许可冻结,残骸处置权冻结。你店里所有登记眷属,按污染资产封存。”
肉球啪的一声从林恩袖口掉到楼梯上。
它听懂了“封存”。
苏清月低头看它。
“它也算登记眷属?”
林恩伸脚把肉球往身后拨。
“它算临时工,合同还没签。别怕,封不了五险。”
肉球贴着台阶不动,触手扒着林恩鞋边,活像赖账的房客。
白泽在卷轴里骂道:
“你到底有没有听重点?”
“听见了。三次答错就被抄家。”
林恩继续往下走。
“白干事,帮我查一件事。监察司听证席,问话前要不要验席位?”
白泽那边安静了两息。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店里来客人,坐错位也得赔。”
白泽反应很快。
“要验。临时听证席按席位名录发问,入席人身份不符,问话无效。”
“怎么验?”
“席位印,入席名,费用凭据,三项对两项。”
林恩停在楼梯转角。
地下室灯灭着,只有动力炉残片里暗红晶粉飘在半空,聚成一行歪斜字迹。
子时听证,已入席。
工作台旁,多了一把椅子。
那把椅子用旧木拼成,椅背上钉着白烛纹,扶手缠着黑绳,座面铺着核算局封条纸。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黑纱遮面,手里握着半枚黑蔷薇暗扣。
她坐得端正,裙摆压过地上的蓝色爪痕。
铅盒里的名牌响了。
真正的黑蔷薇在盒内开口,语气很淡。
“林恩先生,我家的椅子品味没这么差。”
“那就好,我刚想问你家账房是不是审美欠税。”
椅上的女人抬手,黑纱下传出同样的声音。
“林恩先生,听证已经开始。请你交出门之钥副页。”
苏清月站在楼梯口,手背贴着墙,留影晶的红点对准椅子。她喉咙动了动,没敢插话。
艾琳站在门口,雨水顺着斗篷往下落。她听见那声音,往店里看了一眼。
“两个黑蔷薇?”
林恩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没踏进地下室。
“一个交钱,一个抢座。修道院管这个叫什么?”
艾琳冷着脸。
“冒名入堂,按伪誓处理。”
“核算局呢?”
周放在门外台阶下,抱着木箱,声音发干。
“席位不符,听证记录标红,转内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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