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包车的木轮在四号药店门口的青石板上轧出一道水痕。
老金放下车把手。他靠在车辕上大口喘气,胸腔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拉锯声。
林恩拎着那个破旧的陶罐跨下车斗。
老金甚至没敢抬头要车钱,拉起车把手掉头就钻进了旧账房弥漫的大雾里,跑得比来时还快。
林恩推开药店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店里没点灯。空气里飘着一股陈年药材发霉的苦味。
林恩走到柜台后头,把陶罐搁在台面上。
他从兜里摸出那块带着黑斑的空间玉佩,解开上面的禁制,把里头剩下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五万枚本源金币在木头柜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黄澄澄的光把昏暗的药店照得透亮。
除了金币,还有十几瓶主神级生命药剂,以及几个封装着高阶材料的水晶盒。
林恩把金币扫进柜台下面的铁皮箱子里。
他拿起其中一个边缘生锈的青铜匣子。
这匣子混在一堆高阶材料里显得格格不入。上面没有神力封印,甚至连把锁都没有。
林恩用短杖挑开匣子的盖板。
里面躺着半截干枯的指骨,以及一张羊皮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是用某种发黑的血液写成的,只有一句话。
“三号种子入局,校董会内部已清空障碍,静待圣胎破壳。”
林恩把羊皮纸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有深渊的恶臭,反而带着一股极其纯正的、属于神界高校核心阵法的檀香味。
沈修竹在高校里藏了这么多年,连地下私库都挖到了第三浮空岛的下头,要是没有校董会高层的人打掩护,他连一块砖都运不进去。
林恩把纸条折了两下,塞进袖口。
这东西现在是个烫手山芋。秦邺把沈修竹死亡的消息压下去,对外宣称是走火入魔,摆明了是想独吞教务处空出来的权力地盘。
深渊教团丢了一个准外神级别的暗子,连带着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圣胎也被当成零食嚼了。
他们查不到秦邺头上。
但这帮疯子绝对会顺着圣胎消失前留下的因果线,像闻着血腥味的秃鹫一样找过来。
林恩敲了敲柜台上的陶罐。
“出来溜溜。”
陶罐盖子被顶开一条缝。
一团只有拳头大小的灰黑色烂泥慢吞吞地爬了出来。
阿布霍斯之影。
这玩意儿刚吞了一个旧日支配者的胚胎,现在正处于吃撑了的消食阶段。它趴在柜台上,表面不断鼓起一个个黏稠的气泡。
林恩拿短杖戳了戳它。
烂泥立刻顺着短杖往上爬,在顶端裂开一张长满细密尖牙的嘴,打了个带着浓重檀香味的饱嗝。
“干活。”
林恩从铁皮箱里抓出一把本源金币,扔在烂泥面前。
阿布霍斯之影扑上去,连嚼都没嚼,直接把十几枚金币吞了进去。
它的身体迅速膨胀了一圈,紧接着,那滩烂泥的边缘开始剧烈蠕动。
“吧嗒。”
一坨指甲盖大小的微型黑泥从它身上分裂出来,掉在柜台上。
紧接着是第二坨,第三坨。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柜台上爬满了上百只长着复眼和细小触须的微型畸变体。
这就是阿布霍斯之影的【畸变繁衍】特性。只要有足够的能量注入,它就能无限量地制造这种低阶的子体。
林恩用短杖在柜台的阴影处画了个直角。
“去外头盯着。”
上百只微型畸变体立刻化作一缕缕灰黑色的细线,钻进那个直角里消失不见。
林恩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瞬间多出了上百个视界。
四号药店外头的街道、旧账房的入口牌坊、甚至是隔壁几条街区那些见不得光的地底暗渠,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这些子体继承了廷达罗斯的维度穿梭能力,它们藏在任何小于一百二十度的物理夹角里,连主神的精神力探查都能直接屏蔽。
只要有人带着深渊的气息靠近这片街区,林恩立刻就能知道。
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青石板被踩得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林恩睁开眼,把阿布霍斯之影扫进陶罐里,顺手盖上木板。
药店的木门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绸缎马褂、胖得像座肉山的男人挤了进来。
旧账房大掌柜,钱万三。
这胖子脸上的肉挤在一起,连眼睛都快找不到了。他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玉核桃,核桃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林老板。”
钱万三扯过一张缺了条腿的板凳,一屁股坐下去。板凳发出随时会散架的哀鸣。
“外头风可够大的。”
“风大吹得凉快。”
林恩靠在柜台上,从兜里摸出一颗硬糖剥开。
“钱大掌柜大半夜不盘账,跑我这小药铺来吹风?”
钱万三把玉核桃揣进兜里,掏出一块被汗水浸透的丝绸帕子,在额头上胡乱擦了两把。
“北区塌了座山,这风里头全是土腥味。我来看看林老板的铺子漏不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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