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铁剑刮擦着地面的碎石,尖锐的噪音直刺耳膜。
一千大夏老兵的暗金色罡气在平原上死死撑开一道半圆形的屏障。惨白的骨潮像决堤的泥石流,一层叠着一层往屏障上撞。
老瞎子单手握着那把满是缺口的铁剑,借着腰部发力,一剑横扫出去。
五具冲在最前面的血煞骨傀被拦腰截断。干枯的骨头茬子混着暗红色的血块溅在老瞎子的渊铁重铠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渊铁表面直接被腐蚀出几个硬币大小的坑洞,绿色的毒烟顺着甲缝往里钻。
“这帮死人骨头里掺了尸毒!”
老瞎子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独眼里的暗紫色幽光大盛,强行用罡气把钻进经脉的毒雾逼了出来。
林尘站在骨舰残破的甲板上,左手揣在白衣的袖管里。手背上那条纯黑色的魔纹还在发烫,像一条吸饱了血的水蛭。
他看着下方那漫山遍野的惨白骷髅,脑子里迅速盘算着这笔账。
十万具带着天剑宗本源剑气的骨傀,硬杀绝对能杀光。但这一千老兵好不容易在渊血池里攒起来的底蕴,至少得交代进去一半。李长庚把这帮死人挖出来,根本不是为了挡路。这老狗抽干了地脉,把这些尸骨缝合在一起,是在拿它们当一个巨大的移动阵眼,用来吸第一主城带过来的深渊气息。
只要老兵们动手杀骨傀,渊铁重铠上的深渊力量就会被这些骨头吸走,源源不断地反哺给后方的护宗大阵。
这是个阳谋。打是消耗,不打也是消耗。
头顶那层粘稠的暗红色云层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三艘长达百丈的青铜灵舟破开红雾,从天剑宗内山的方向压了过来。灵舟两侧挂满刻着“刑罚”二字的招魂幡。舟头站着几百个穿着内门服饰的剑修,个个手里捏着法诀,脚下踩着飞剑。
站在最前面那艘灵舟正中央的,是天剑宗内门执法长老宋缺。
宋缺穿着一身金丝绣边的紫色道袍,手里捧着一柄玉如意。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停浅在平原上的深渊骨舰,又看了看下方正在围攻老兵的骨潮,清了清嗓子。
“林尘!”
夹杂着浑厚灵力的声音在平原上空炸开,把峡谷里残留的红雾都震散了不少。
“你勾结深渊魔物,擅闯我天剑宗山门,毁我碎骨关基业。如今连历代战死沙场的祖师爷都看不下去了,显化出这十万剑灵,要清理门户!”
宋缺把手里的玉如意往前一指。
“我劝你立刻束手就擒。若再敢让这些魔族残党反抗祖师剑灵,天剑宗上下必将你挫骨扬灰!”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跟在灵舟后面那些远远观望的外门弟子和天剑城散修,听到这话,原本惊恐的情绪勉强稳住了一点。
原来这十万具恐怖的骷髅不是魔物,而是祖师爷显灵。
林尘听着天上那番大义凛然的说辞,左手大拇指在断刃的刀格上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两下。
这帮内陆的宗门长老,在万界战场后方安逸太久了。连撒谎都透着一股子没见过血的酸腐味。
“老瞎子。”
林尘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阵前老瞎子的耳朵里。
“刚才撞山的时候,那块带血的破烂玩意儿,拿上来。”
老瞎子一脚踹飞一具骨傀的脑袋。他空出左手,往腰间的储物袋里一掏,摸出一块被砸得变了形的铜皮罗盘残片。
这是孙长河死在阵眼台上时,被骨舰撞击的余波崩飞出来的阵盘核心。老瞎子眼尖,顺手给捞了回来。
老瞎子手腕一抖,残片化作一道黑影,精准地落进林尘手里。
林尘单手接住残片。上面还沾着孙长河的半截大拇指。
他抬起头,看着半空中那艘青铜灵舟上的宋缺。
“宋长老。这戏唱得挺热闹。”
林尘把那块残片举过头顶。
“就是不知道你们天剑宗的祖师爷,平时是不是也吃人肉?”
话音落下,林尘直接把一股狂暴的渊血灵力强行灌进那块罗盘残片里。
咔嚓!
残片内部的储音符文被暴力激活。一道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声,顺着灵力扩音,瞬间传遍了方圆百里。
“老匹夫!拿我们外门当填阵的肉桩子!”
“李长庚!你不得好死!你把历代祖师的尸骨刨出来炼成血傀,你......啊!”
孙长河死前那充满绝望和怨毒的嘶吼,在平原上空来回回荡。伴随这声音一起传出来的,还有血祭大阵抽干三千外门弟子气血时那种极其瘆人的咀嚼声。
空气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青舟灵舟上,几百个内门剑修捏着法诀的手全都停在半空。站在后方的那些外门弟子更是面如土色,几个胆子小的直接连人带剑从天上栽了下去,砸进泥地里。
什么祖师显灵。
全是李长庚为了拖延时间,把自家祖坟刨了炼出来的怪物!
宋缺那张红润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握着玉如意的手背上,青筋突兀地顶着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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