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条在刀柄和手腕之间缠了四五圈,林尘用牙咬住一头,死死扯紧。死结卡在手腕的动脉处,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鼓动。
老瞎子握着铁剑,手心里的汗把剑柄浸得发滑。一千老兵围在主阵盘周围,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城门楼子上,宋缺趴在女墙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他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满丹药的储物袋。这后勤兵绝对是个脑子有坑的疯子。拿魔王血当诱饵?等那三百里黑潮扑上来,连城墙都能啃平了。只要瓮城一破,他就带着这几个亲信顺着西门跑,这袋丹药足够他到大夏腹地舒舒服服当个土霸王。
地平线上的黑线已经压到了十里之内。
几十丈高的骨车碾过平原上的废墟,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断裂声。天上的渊骨龙像一团巨大的乌云,把仅存的天光遮得严严实实。
八里。五里。三里。
城墙上的砖土扑簌簌往下掉。几十万人的呼吸声都被城外的脚步声压没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黑潮会直接撞上东门的时候,那铺天盖地的魔兵,毫无预兆地停住了。
冲在最前面的上万头血魔,前爪死死抠进泥地里,硬生生刹住了脚步。它们盯着瓮城中央那道冲天而起的暗红色光柱,喉咙里发出贪婪的低吼,但就是不敢往前迈半步。
林尘眯起眼睛。
这不对劲。
低阶魔物根本没有理智,遇到高阶魔血只会发疯往上扑。现在它们能停住,说明有更高层级的法则在强行压制它们的本能。
天穹之上,三道紫黑色的流光直接撕裂云层,重重砸在护城河对岸的空地上。
砰!砰!砰!
三个深坑在泥地里炸开。
左边是个浑身长满骨刺的怪物,身高三丈,手里拎着两把由脊椎骨打磨成的巨斧。右边是个烂肉堆砌而成的人形轮廓,每走一步都在往下滴着散发恶臭的血水。
中间那个最诡异,是一团不断扭曲的灰雾,连个实体都没有。
五阶统领。骨煞,血屠,幻魇。
林尘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墨渊那老狗真看得起他,先锋营的三个王牌全派下来了。
“就是这个连剑都拿不稳的废物,斩了王的法则锁链?”骨煞把巨斧砸在地上,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板在摩擦。
幻魇那团灰雾里亮起两点幽绿色的鬼火,死死盯着林尘。
“他身上有王的心脏。但......有点奇怪。”
林尘没管城外的三个怪物。他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是紧张,是真的生理反应。
之前吞进肚子里的那颗海眼魔将的魂珠,本来已经被魔王心脏的血液消化得差不多了,此刻却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一种极其刺骨的寒意。
这股寒意没有顺着经脉走,而是直接钻进了他的识海,朝着那十万上古剑仙的封印冲了过去。
林尘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算漏了一步。
海眼魔将是深渊第二层的霸主,靠吃神魂为生。刚才那一战,它吞了十万剑仙的剑意,被强行撑爆了不假。但这种纯粹由法则凝聚的怪物,根本没有“死亡”的概念。
那颗魂珠根本不是什么战利品。
是个带毒的鱼钩。
它故意舍弃了一部分本源,让林尘吃下去,就是为了在林尘的识海里种下一个绝对无法抹除的空间坐标!
“老瞎子!退离阵眼!”
林尘厉声大喝,右手手腕猛地一抖,绑在手里的断刃直接插进面前的青石板里。
晚了。
瓮城地下的土壤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十二根插在四周的玄水旗,旗杆上突然爬满了黑色的冰霜。千载沉水木做成的主阵盘,底座开始往外渗出黑色的臭水。
“哗啦!”
林尘脚下的青石板直接炸开。
一股水桶粗的黑色水柱从地下喷涌而出,直冲半空。
紧接着,瓮城四周的墙根下、护城河干涸的河床里、甚至城墙的砖缝里,无穷无尽的黑水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
原本冲天而起的暗红色魔王光柱,被这些黑水强行截断。
黑水在瓮城上空疯狂倒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水球,把林尘、一千老兵,连带整个瓮城,死死包裹在里面。
反包围。
城外的三百里黑潮只是个幌子,墨渊真正的杀招,是让海眼魔将借着林尘体内的坐标,直接从内部突破!
水球上方,黑水凝聚出一张足有半个城墙那么大的模糊人脸。
没有五官,只有一只比刚才还要大上一圈的死灰色竖眼。
海眼魔将的本体。
它根本没死,而且吞噬了刚才那部分残魂带回去的金色剑意后,它的体型和威压比之前暴涨了足足一倍。
“你的魂......很香......”
一阵含混不清的音节,直接在瓮城里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开。
十几个靠得近的老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上的金色剑意瞬间被抽空,整个人变成了一具灰白色的石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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