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甲统领粗粝的声音还在夜风里飘荡。
那把两米长的斩马刀被他随意地扛在肩上,刀刃上还没干透的血珠子,顺着青色的鳞片滴在废墟的焦土里,砸出微弱的嗤嗤声。
林尘没接茬。
他连头都没回,左手一把薅住沈督查后脖领子上仅剩的那点布料,像拖麻袋一样,转身就往废墟背后的荒原深处走。
“走。”
林尘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阿牛和老张头愣在原地,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老张头裤裆里的骚臭味被风一吹,直往人鼻子里钻。
“林......林哥......”
阿牛结巴得舌头都要咬断了。
“他......他说给咱们两个时辰......咱们是不是能歇......”
林尘停下脚步。
他偏过头,幽蓝色的左眼在黑夜里透着一股子要吃人的凶光。
“深渊的杂碎连亲爹都能炖了吃。”
“你指望他讲规矩?”
“那畜生不冲,是因为前面这片地脉全是碎的,重装地行龙踩上去容易陷马腿。他在等后面的轻骑兵绕路包抄。”
林尘吐出半口带血的唾沫。
“想死就留在这儿给他当夜宵。”
说完,林尘拖着沈督查继续往前趟。
阿牛打了个哆嗦,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拽起老张头的胳膊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荒原上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一行人跑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钻进了一条干涸的地渊裂缝里。
裂缝底下全是尖锐的黑曜石碎块。林尘松开手,沈督查顺着石壁滑坐在地上,灰白色的枯发粘在满是泥垢的脸上,整个人虚弱得连喘气都费劲。
“咳......咳咳......”
沈督查捂着嘴,指缝里渗出黑红色的血。
“你刚才是故意激那统领的。”
她抬起浑浊的眼睛盯着林尘。
“你想借他的手,把外圈巡逻的其他深渊先遣队全引过来,好把这片区域的水搅浑。”
林尘靠着石壁,左手大拇指在陈七那把断剑的剑格上狠刮了两下,刮下一层干结的血痂。
“你懂个屁。”
林尘冷嗤了一声。
“老子这叫清场。”
他垂眼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边袖管。那里的伤口虽然被轮回火种的余温糊住,但十万英灵的死气还在里面瞎撞,经脉胀得发疼。
这具甲字七号试验体的容器,已经快连渣都不剩了。
必须回主城。
这荒原上连口灵气都没有,全他娘的是渊血的臭味。再耗下去,不用深渊骑兵动手,他自己就得先烂在这儿。
林尘闭上眼。
识海里,那本残破的英灵录悬浮在半空。二十二个已经苏醒的剑修虚影,围着中央那个巨大的剑冢,单膝跪地。
陈锋胸口那截断剑还在往外渗着黑血,老牛提着杀猪刀,大脑袋低垂着。
“陈锋。”
“末将在!”
“大夏第一剑团的‘十方俱灭’,缩减到二十二人,能搭出一条归线桥吗。”
识海里安静了一瞬。
陈锋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狠劲。
“回帝尊。能!只要有足够的本源点火,二十二兄弟的剑意,足够撕开这地方的空间封锁,把咱们强行送回主城外围!”
“好。”
林尘睁开眼,左手握住归星残剑的剑柄,狠狠插进裂缝底下的泥土里。
接着,他又把陈七那把断剑拔出来,插在距离归星残剑三尺远的地方。
两把剑,一阴一阳,刚好卡在这条地渊裂缝的地脉节点上。
沈督查靠在墙上,看着林尘的动作,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疯了。”
她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墙。
“这片区域的地脉早就被李长庚下了‘蚀骨钉’。大夏军部的大型传送阵都报废了,你想靠两把破剑强行撕开空间?”
林尘没搭理她。
他蹲下身,左手掌心贴在两把剑中间的泥土上。
心脉处,那枚被沈督查用寿元强行压下去的暗红色印记,猛地跳动了一下。
林尘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硬肉鼓了起来。
他强行抽调出一丝轮回火种的碎焰,顺着左臂干瘪的经脉,一点点往掌心逼。
“滋啦!”
左手掌心刚结痂的皮肉再次裂开,金红色的火苗顺着血液流进泥土里。
就在这一秒,识海里的二十二个英灵同时拔剑。
“轰!”
一股极其狂暴的灰白色死气,从林尘空荡荡的右肩窟窿里喷涌而出,顺着他的身体,狠狠砸进地脉里。
金红色的火种和灰白色的死气在地下撞在一起。
没有任何声音。
但裂缝底下的黑曜石碎块,在这一瞬间全被碾成了粉末。
阿牛和老张头被这股无形的压力直接按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千斤巨石,喘气都带着血腥味。
两道灰白色的光柱从插在地上的剑身上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汇,变成了一根水缸粗细的光线,直奔东方主城的方向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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