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腾的渊血没过脚踝,暗红色的结晶装甲在高温下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林尘拖着归星残剑,踩着一地青铜碎屑,走到那口干涸的泉眼旁。
那颗散发着九彩光芒的珠子就悬在半空。
药香浓郁到了化不开的地步。光是闻了一口,林尘胸口那几根断裂的肋骨断端,居然生出了细密的肉芽。肉芽像虫子一样蠕动着,试图重新编织血肉。
虚不受补。
这副骨架现在全靠英灵录第三页的魔神级杀意强行黏合,里面还盘踞着渊皇的万魔噬心咒。直接吞这颗生骨融血丹的核心药引,下场只有一个,就是被庞大的生机当场撑爆,炸成一地骨灰。
林尘伸出覆满结晶的右手,一把将珠子攥住。
“嘶......”
珠子表面的生机刚接触到手骨上的血线,立刻像热油锅里泼了冷水,炸出一团白烟。林尘没松手,反手把珠子塞进自己左胸的肋骨缝隙里,死死卡在原本心脏的位置。
他没有马上炼化,而是提着剑,顺着地窟后方那条倾斜向下的黑石甬道继续往前走。
越往下,空气里的阻力就越大。
不是重力增加了,是法则在扭曲。林尘每走一步,脚下的骨骼就会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周围的岩壁开始变得透明,像是某种胃壁,隐隐能看到外面有巨大的经络在搏动。
半炷香后,甬道到了尽头。
没有门,也没有守卫。前方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开阔地。林尘停下脚步,空荡荡的眼眶里,猩红的火苗剧烈跳动了一下。
眼前根本不是什么地底洞穴。
是一片海。
一片没有边际、粘稠得像水银一样的暗紫色海洋。海面上没有风,也没有浪,只有无数巨大的黑色齿轮在水面下缓缓转动,互相咬合。
渊皇的本体不在。这整片海,就是渊皇的本源。
林尘站在崖边,视线顺着海面往前推。
距离岸边不到百丈的地方,漂浮着半座被拦腰截断的山峰。山体上插满了生锈的飞剑,那是九霄天剑宗外门的剑冢。
再往远看,有一头足有十几里长的金色巨兽骨架,正在被海水里的齿轮一点点碾碎。那是大夏皇朝用来镇压西南气运的吞天犼。
甚至在海平面的尽头,林尘看到了一轮残缺的太阳。半个恒星被泡在紫色的海水里,发出的光芒像死人的眼睛一样浑浊。
林尘脑子里那些零碎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咬合上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战场拉锯。深渊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地“入侵”过万界。
它是一张嘴。
万界议会、大夏高层、九霄天剑宗,这帮高高在上的主宰者,早就知道深渊的本质。他们划出了一道道防线,把无数个像镇渊关这样的底层世界当成猪圈,定期把人口、地脉、气运打包好,扔进这张嘴里。
用下界当饲料喂饱深渊,换取上界三十三天的安宁。这就是所谓的“万界战场”。千年前那十万大夏剑修,不过是盘子里最肥的一块肉。
“看明白了?”
一个干瘪的声音从左侧的阴影里传出来。
林尘偏过头。
崖边的一块黑礁石后面,停着一条破烂的乌篷船。船头坐着个老头,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官服。官服胸口绣着一头缺了半边脑袋的獬豸。
大夏第一代巡天司的制服。
老头没有眼睛,眼眶里长着两簇黑色的水草。他手里拿着一根由几百根脊椎骨拼成的船桨,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紫色的海水。
“你是哪一期的猪猡?”
老头空洞的眼眶对着林尘。
“能走到这本源海边上,骨头挺硬。不过没用,进了胃里,都得化成渣。”
林尘拖着剑走过去,剑尖在黑石上划出一串火星。
“老子是来砸锅的。”
“砸锅?”
老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
“三千年前,我带着巡天司三百精锐,撞开了这扇门。我也以为自己能砸锅。结果呢?”
老头拍了拍屁股底下的乌篷船。
“我变成了这海里的摆渡人。替渊皇把那些难消化的硬骨头,一船一船地运到海中央的‘磨盘’上去。你那副骨头架子里,沾着点帝境的味道,是个好材料。上船吧。”
林尘没动。
他看了一眼乌篷船,又看了一眼老头。
“李长庚从这里过去多久了?”
老头拨弄船桨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把自己炼成高维晶体的天剑宗掌教?他没上我的船。他手里有青玉剑令的底码,直接借着上面空间坍塌的乱流,强行挪移到海对面的魔王殿去了。”
老头指了指海中央。
“不过你也别急。渊皇刚才发了王令,所有外环守军退回魔王殿。你猜他为什么连进食都停了,火急火燎地往回赶?”
林尘没接话,等着下文。
“因为有人在地下黑市里,强行接驳了王庭的地脉,把一个要命的活物塞进了星耀原矿里。”
老头咧开干瘪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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