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星残剑的剑尖抵在纯黑色的巨门上。
门面上那九颗紧闭的竖瞳,在剑刃触碰的瞬间,齐刷刷地往外渗出紫黑色的脓水。
林尘没有用真气。他经脉里现在空得连个屁都挤不出来。
他纯粹靠着那具被魔神级杀意强行缝合起来的破烂骨架,左脚后撤半步,肩膀顶住剑柄,硬生生往前推。
骨头缝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沉重的巨门被推开一条巴掌宽的缝隙。
一股浓郁到几乎实质化的血腥味顺着门缝砸在林尘脸上。这味道里不仅有深渊劣魔的臭气,还夹杂着大夏军阵特有的火药味。
林尘空荡荡的眼眶里,幽蓝色的火苗剧烈跳动了一下。
李长庚在外面搞的那个血煞引灵阵,虽然主阵被他毁了,但余波还在地表肆虐。
视线穿过无尽的地底岩层,直接投射到镇渊关外的十三营区废塔。
地表。
泥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踩一脚能拉出半尺长的粘稠血丝。
老鬼跪在泥窝里。
他一只手拄着卷刃的破砍刀,另一只手正哆嗦着把挂在肚皮外面的半截肠子往腹腔里塞。
肠子上沾满了泥沙和碎肉。
他根本顾不上疼,胡乱塞进去后,扯下一条沾满黑血的绑腿,绕着腰死死勒了两圈,最后打了个死结。
“直娘贼的......”
老鬼吐出一口混着泥沙的血沫。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
原本像个倒扣的血色大锅一样压在众人头顶的引灵阵红光,就在刚才那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后,突然黯淡了下去。
天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了外面惨白的月亮。
“阵眼停了。”
老鬼用破砍刀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底下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磨盘,卡壳了!”
他扯开破锣嗓子,冲着周围还在跟劣魔死磕的残兵吼了一嗓子。
不远处的一个土坡上。
沈青竹拄着一把断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身上的铠甲早就烂成了铁片,左边胸膛塌陷下去一块。断裂的肋骨在皮肉底下支棱着,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地戳着肺管。
“停了又怎样。”
沈青竹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方黑压压的深渊魔潮。
没有阵法抽吸他们的本源,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但坏消息是,深渊外环的防御全部撤销,那些原本守在魔池周边的精锐魔兵,现在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上来。
十三营区的七万炮灰,现在活着的不到两万。
镇渊关防区退下来的十万残兵,也只剩下一半。
而他们对面,是漫山遍野的深渊大军。
后方,是紧闭的镇渊关城门。
“老张头!”
沈青竹冲着后面喊了一声。
“还有多少补给?”
一个浑身发抖的老兵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手里死死抱着半个行军锅。这正是之前在补给营目睹林尘斩杀赵炎的那个底层补给兵。
“没了......”
老张头牙齿打着架,声音里全是哭腔。
“气血丹三天前就断了,现在连一块下品灵石都抠不出来。兄弟们的刀都砍卷了,拿什么打啊!”
沈青竹转过身。
他看向身后的镇渊关城墙。
那面高达百丈的城墙上,亮着一层淡金色的防御法阵。法阵的光芒刚好卡在护城河边缘,把所有的深渊魔物连同他们这帮残兵,一起挡在了外面。
城墙垛口处。
一排穿着暗金铠甲的大夏督战队正冷漠地看着底下。
为首的是个留着八字胡的统领,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灵茶。
沈青竹深吸了一口气。
断骨刮着肺叶,疼得他眼前发黑。
“城上的!”
沈青竹提着一口真气,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深渊魔潮已经冲破了外环防线,我们快顶不住了!开阵门,放伤兵进去!或者扔点灵石下来!”
城墙上安静了片刻。
八字胡统领慢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把茶杯递给旁边的副官。
他走到垛口边,往下啐了一口唾沫。
“开阵门?”
八字胡统领的声音顺着扩音法阵传遍全场。
“沈青竹,你脑子被劣魔啃了吗?这底下的魔气这么重,开阵门要是放进去了脏东西,谁担待得起?”
“老子是镇渊关第七防区守将!”
沈青竹指着自己胸口那块被血糊住的军牌。
“底下全是大夏的兵!你们就这么看着我们死?”
八字胡统领摸了摸胡子。
“雷帅有令,十三营区和各防区残部,负责在关外牵制魔潮主力。只要你们再撑两个时辰,等九霄天剑宗的特使团办完事,自然会给你们记大功。”
沈青竹愣住了。
他这下彻底听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牵制。
大夏军部高层,雷洪和秦镇远那帮人,早就和九霄天剑宗串通好了。
李长庚在底下布阵,需要海量的血气和怨气。虽然现在阵法停了,但城墙上这帮人根本不知道底下的情况。他们接到的死命令,就是把这十几万人耗死在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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