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纯黑巨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被向内推开。
门缝后透出的不是光。
而是一种病态的灰白色雾气。
深渊底层没有太阳。这种灰白色的雾气是本源海蒸发出来的死气,卡在深渊地脉的夹缝里,形成了一种类似人界黎明时分的惨淡天象。
林尘拖着那把黯淡无光的归星残剑,跨过了高高的青铜门槛。
剑尖在满是暗红干涸血迹的地砖上磕碰,发出单调的笃笃声。
门后是王座前庭。
一个大得连边际都看不清的圆形广场。广场四周竖立着几百根需要十人合抱的白骨图腾柱,柱子上钉满了各个种族修士的干尸。
林尘停下脚步。
他空荡荡的右眼眶里,那团幽蓝色的火苗缩成了一个小点。
经脉里空得能跑马。刚被轮回火种镇压下去的魔神杀意,正蛰伏在右臂那截惨白的帝境旧骨里装死。左半边身子的暗黑色鳞片大面积脱落,露出底下没有血肉包裹的骨架。
他现在的状态,连个刚入门的淬体境新兵都不如。
纯粹靠着一口气吊着这具破烂身子。
距离王座前庭百丈开外的一处废墟裂缝里。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广场边缘那个单薄的骨架。
阿牛趴在两块碎裂的岩石中间。
他浑身糊满了散发着恶臭的紫黑淤泥。左腿的大腿根部被撕掉了一大块肉,简单用撕烂的军衣绑着,血水早就把布料洇成了黑色。
之前在魔池上面,林尘为了救他,把他连人带岩台一起扔进了底层的虚空裂缝。
他命大。
裂缝里的空间乱流没把他绞碎,反而把他一路冲到了这王座前庭边缘的废污池里。
阿牛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
牙齿把手背上的皮肉都咬破了,他硬是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认出了那是林尘。
虽然那人现在半边身子变成了怪物,半边身子变成了白骨,但那把纯黑色的破剑,还有那种走路时略微佝偻却死活不肯弯腰的姿态,他化成灰都认得。
“林哥......”
阿牛在心里狂吼。
他看着林尘那副随时都会散架的鬼样子,急得抠住地面的指甲都劈裂了。
这里可是深渊第七层老怪物的门口!
就林尘现在连真气都聚不起来的衰样,随便来个劣魔都能把他生啃了!
阿牛想冲出去。
但他刚动了一下完好的右腿,广场中央的异变就把他死死钉在了原地。
王座前庭正前方的阶梯下。
四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血从地砖缝隙里涌了出来。
黑血迅速拔高,凝结成四尊形态各异的庞然大物。
禁卫四王。
深渊王座最后的守门狗。
最左边那尊浑身长满外骨骼,手里拖着一把由无数个骷髅头拼接而成的白骨巨锤。
旁边的一尊没有实体,完全是一滩蠕动的血肉烂泥,烂泥里伸出成百上千根带着倒刺的触手。
右边那尊身材最矮小,但身体周围的空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它连影子都没有,仿佛整个人都融化在了灰白色的雾气里。
站在最后面的那尊,披着一件破烂的灰袍,手里捧着一颗还在跳动的人族心脏,嘴里不断发出令人作呕的咀嚼声。
“我还以为能逼得渊皇大人开启内廷通道的,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
骨王把手里的白骨巨锤往地上一砸。
轰隆!
广场边缘的十几根图腾柱被震得拦腰折断。
“就这么一副风一吹就散的破骨头架子?”
血王身上的烂泥翻滚了一下,发出咕噜咕噜的水泡声。
“他身上的死气比咱们还重。墨渊大人是不是在上面被那帮大夏的虫子打坏了脑子,让咱们四个守在这儿防一个死人?”
林尘没搭理这帮怪物的群口相声。
他左手握紧归星残剑的剑柄,慢慢调整了一个起手式。
没真气。
没法相。
甚至连挥剑的肌肉都没有。
他只能靠最纯粹的剑道本能,和那截帝境旧骨里残存的一点骨架强度来硬撑。
“宰了他,拿他的头骨去换赏赐。”
灰袍咒王捏碎了手里那颗心脏。
话音刚落。
四王同时动了。
根本没有给林尘任何反应的时间。
骨王庞大的身躯直接撞碎了空气,带着刺耳的音爆声出现在林尘正上方。白骨巨锤像一座山一样砸了下来,封死了林尘所有可以后退的路线。
林尘左脚跟一转。
归星残剑斜着向上挑出。
没有硬接。
剑刃在接触到巨锤边缘的瞬间,林尘的手腕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了一下。
借力打力。
巨锤擦着林尘的肩膀砸在地上,把暗红色的地砖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但林尘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地上的深坑里突然爆出一团猩红的血网。
血王那滩烂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渗入地下,此刻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直接罩向林尘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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