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百乐门内引魂杀局(1 / 1)

傅铮手里死死攥着那截被硬生生砸断的镇魂铁。

粗糙的金属横截面极其锋利,直接割破了男人宽大的掌心。暗红色的鲜血顺着铁锈纹理往下淌,滴在拔步床前的青砖地上,砸出点点血花。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任凭那股带着活人骨灰煞气的铁腥味在鼻腔里蔓延。

他根本不在乎这具躯壳里现在是谁在主导。

他只要把人带过去。

把那张恶心的皮,从这副骨血里活生生剥下来。

拔步床上。

霍沉舟瘫在凌乱的锦缎被褥间。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眼泪早就干涸成了白色的盐霜。就在傅铮砸断铁链的瞬间,他颧骨周围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往上提拉,硬生生扯出一个活人根本做不出来的僵硬冷笑。

那是沈无垢隔空留下的牵引印记。

识海深处。

陆归远大刀阔斧地坐在两丈高的黑色王座上。那件月白色的长衫连个褶皱都没有。他冷眼看着水镜里那张诡异扭曲的笑脸。

沈无垢的血魔咒已经开始发力了。

这南洋老狗算盘打得极精。百乐门那种销金窟,每晚汇聚的活人阳气重得能把普通阴魂直接冲散。沈无垢把局设在那里,摆明了是要借活人阳气压制他体内的九幽死气,好在剥离双魂的时候将他一口吞掉。

陆归远在心底无声地拨动算盘珠子。

只要出了这间布满镇魂煞气的喜房,镇魂铁的压制力就会被外界的杂气冲淡。到时候去了百乐门,那满屋子的活人阳气到底是谁的盘中餐,还得看谁的命更硬。

“你这蠢货,还以为那老毒物是来救你的。”

陆归远看着水面上激动得直掉渣的残魂,幽绿色的眸子里杀机凝结成霜。

“去蹚这趟浑水,我倒要看看,今晚这戏台子上,谁先唱完最后一出。”

霞飞路上的风雪彻底停了。

百乐门那块巨大的霓虹灯牌在冷空气里爆出噼啪的电流声。三层楼高的洋场建筑外围,密密麻麻围了整整三层奉军。汉阳造步枪的刺刀在路灯下泛着刺眼的冷光。两挺马克沁重机枪直接架在大门口的台阶上,黄澄澄的弹链拖在满是泥泞的雪地里。

李副官穿着军呢大衣,手里攥着那把重新捡回来的勃朗宁配枪,站在寒风里直哆嗦。他死死盯着那些被堵在百乐门里面出不来的达官贵人。

大帅下了死命令,今晚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一楼舞池。

留声机里的萨克斯唱片卡了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满屋子的香水味、廉价的雪茄味,混杂着因为极度恐慌而分泌出的汗酸味,把空气搅和得像是一锅馊掉的浓汤。穿着丝绸旗袍的舞女们缩在卡座角落里,双手死死抱住膝盖,连哭都不敢出声。

二楼的贵宾包厢里。

沈无垢大马金刀地坐在天鹅绒沙发上。那件破烂的灰布道袍和周围奢靡的西洋装饰格格不入。他手里捏着一个用婴儿头骨打磨成的酒杯,猩红色的洋酒在骨杯里晃荡。

老头俯视着一楼乱成一锅粥的舞池。

舞池的四个角落。

四个穿着白衬衫、打着黑领结的侍应生,正端着银质托盘穿梭在人群里。他们的动作极其僵硬,指甲全都呈现出一种死人的灰败色。

走到西北角的罗马柱下。

其中一个侍应生突然脚下一滑,托盘里的高脚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他蹲下身,假装去捡那些玻璃碎片。

袖管猛地一抖。

一块只有铜钱大小、表面刻满南洋邪符的惨白骨片滑落掌心。这是用刚满月的童女眉心骨熬制七七四十九天做成的阵眼。

侍应生大拇指发力。

“咔哒。”

硬生生将骨片按进了柚木地板的缝隙里。

东南角。

西南角。

东北角。

相同的动作在奉军的眼皮子底下同步完成。四个阵眼落位的瞬间,整个百乐门地底下的气场彻底变了。

头顶那盏重达千斤的巨大水晶吊灯,毫无预兆地短路。

灯泡疯狂闪烁。

在光影明灭的刹那间,成百上千个菱形玻璃切面上,根本没有照出底下那些达官贵人的脸。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张嘴巴张大到极限、痛苦扭曲的血红鬼脸!!

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尸臭味,顺着地暖的通风口喷涌而出。

卡座里几个胆小的舞女直接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沈无垢看着一楼的异状,骨杯边缘抵着干瘪的嘴唇。

九转血魔引魂阵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这阵法以四个童女骨片为基,抽干这满屋子活人的阳气当柴火,专克那种阴寒至极的死气。

“世人皆求满天神佛庇佑,今日老夫便以这十丈红尘作炉鼎,将那九幽死气连同陆家小儿的命格,一并炼成我这无上主魂!!”

沈无垢将杯里的洋酒一饮而尽。

洋酒顺着喉管流下去,那两颗被打穿的琵琶骨窟窿里,往外渗出更多暗黄色的尸水。他在等。等傅铮那头疯狗把肉身带进这天罗地网里。

外头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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