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无头督军与镇魂伞(1 / 1)

水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陆归远停下脚步。他盯着那把画着残缺八卦的黑伞。伞面上的朱砂痕迹还没有完全干透,顺着伞骨往下滴着红水。

这伞,这八卦。

他太熟悉了。几个时辰前,霍沉舟刚用同样的图案画在旧报纸上,把他们传送到这见鬼的下水道里。

陆归远左手大拇指狠狠掐住食指关节,借着刺痛逼迫自己清醒。

陆镇海的残魂在长春胡同已经被龙骨残片炸得灰飞烟灭。这底下怎么可能还有个活蹦乱跳的老东西?

这地方是傅阎王挖了七年的暗脉。但这石壁上刻的,全是自己小时候的字迹。

他脑子里把这几条线索飞快地串了一遍。

傅阎王挖地道。霍沉舟用着他的壳子在上面当大少爷。

这根本不是傅阎王的暗脉。这是霍沉舟借着傅阎王的手,在督军府底下给自己挖的老鼠洞。

“归远少爷。”

纸脸人见陆归远没动静,那张画上去的笑脸诡异地扭曲了一下,嘴角的朱砂裂开。

“老爷让您把背上的东西放下。那口棺材,是特意给太太留的。”

陆归远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装神弄鬼。陆镇海那个老绝户连骨灰都被我扬了,你拿张破纸糊在脸上,就真当自己是我爹了?”

他在识海里压低了声音。

“霍沉舟。你这十年,到底在这地底下了养了什么鬼东西?”

识海里静得能听见水流的回音。

足足过了七八息,霍沉舟那微弱得随时会断气的声音才飘出来。

“那是......陆镇海的另一半地魂。十年前南山地宫塌方,他的魂魄被阵眼撕成了两半。傅阎王拿走了一半用来压你的本命盘,剩下这一半......我把它封在镇魂伞里,替我看守这口黑棺。”

陆归远看着纸脸人。

“你把它封在这里看棺材?”

纸脸人撑着伞,缓缓往前飘了两步。脚底悬空,鞋底离青石板足足有半寸的距离。

“少爷,时辰到了。太太该入殓了。”

纸脸人抬起空着的那只手,五指成爪,直奔陆归远背上绑着的极煞血尸抓过来。

指甲上带着一股烂鱼虾的臭味。

陆归远左手猛地一翻,从大腿外侧摸了个空。军刺在长春胡同早就丢了。

他只能侧身躲闪。

但那纸脸人的动作快得离谱,招式透着一股子邪门。这根本不是陆镇海那种北地拳脚的硬桥硬马,而是走阴行当里最毒的“缠丝手”。

这老东西用的,是霍沉舟的功夫。

“刺啦——”

纸脸人的指甲没抓到陆归远的肉,反倒划破了绑在陆归远胸前的麻绳。

绳结一松。陆归远背上的纸人亲娘立刻往下坠。

暗河就在脚边,这纸人要是掉进水里,眉心的心头血封条一散,极煞血尸当场暴走。

陆归远根本来不及权衡。他强行扭转腰腹,左手一把捞住纸人的大红喜服下摆,硬生生把这具沉重的躯壳拽回怀里。

代价是他的后背完全暴露给了纸脸人。

砰!

纸脸人那一爪子结结实实地掏在陆归远的左肩胛骨上。

皮肉翻卷。五道深可见骨的血槽瞬间飙出黑血。

巨大的冲击力推着陆归远往前踉跄了几步,后背重重撞在那些刻着字的青砖上。胸口那个刚被太岁活气修补了一半的血洞,因为剧烈的拉扯再次崩开。

“少爷,别挣扎了。”

纸脸人的声音变得尖锐漏风。它举起那把画着残缺八卦的黑伞,伞尖直接对准了陆归远的咽喉。

“把太太放进棺材。这极煞之气,能帮老爷重塑金身。”

陆归远靠着石壁,大口喘着粗气。肺里像塞了一把烧红的煤渣。

他左眼里的死灰色慢慢沉淀下来。

“重塑金身?”

他单手抱着纸人亲娘,目光扫过圆台中央那口巨大的黑棺。

“霍沉舟。你拿我娘的极煞躯壳,来养陆镇海的地魂?”

“我没有......”

霍沉舟的声音在脑子里剧烈震颤。

“那口棺材是空的......我留着地魂,是为了有朝一日用来牵制傅阎王......”

陆归远不信他这番鬼话。

这十年间,霍沉舟用着这具身体,在这条暗脉里刻下了成千上万遍的“天地不仁”。这绝不是闲着无聊练字。每一次刻画,都必然倾注了这具身体里的太岁死气。

他在用字迹布阵。

陆归远反手摸到了石壁上那道刻得最深的划痕。那是他刻下的“狗”字。

他看着逼近的纸脸人,扯了扯嘴角。

“狗东西。”

陆归远左手直接按在那道划痕上。他体内刚刚吞噬的三十六道阴魂力量,顺着手臂疯狂灌入石壁的缝隙里。

轰隆。

整面石壁上的字迹瞬间亮起刺目的黄光。那些刻痕里残留的、霍沉舟这十年来日复一日练字时倾注的太岁死气,被陆归远强行点燃。

黄光化作实质的刀刃,从石壁上剥落,直接切碎了纸脸人手里的黑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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