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黏液倒灌进鼻腔。
没等气管做出痉挛的反应,那股足以融化生铁的酸腐味直冲天灵盖。
陆归远被那只苍白的手死死掐着脖子,一路往黑洞深处坠。
周围全是咕噜噜的黏稠气泡声,混杂着皮肉被烧穿的滋啦动静。他现在这具属于霍沉舟的壳子,在太岁母体的原液里就像一块被扔进热油锅的肥肉。刚刚被防腐液压下去的太岁活气,在这高浓度的酸液刺激下,再次像疯狗一样在经脉里乱窜。
水压裹挟着酸液,顺着左肩胛骨那个贯穿的血洞往骨髓里钻。
痛感没有经过任何衰减,顺着双魂共生的契约通道,劈头盖脸地砸进识海。
“呃啊——”
霍沉舟的残魂在识海深处发出一声破音的惨叫。那缕虚影被痛楚撕扯得像是一团乱麻,连个完整的人形都聚不拢了。
陆归远连皱眉的功夫都没有。
他死灰色的左眼隔着不到半尺的距离,看着面前这具掐着自己脖子的真身。
那张清冷干净的脸,是他自己的。
大红色的喜服在酸液里像一团化不开的血。衣襟上那些霍沉舟一针一线绣上去的合欢花纹,在接触到太岁原液的当口,竟然泛起了一层暗红色的微光。
这就是霍沉舟说的固魂阵。
但这阵法现在根本没有在保护这具肉身,反而像一张活着的网,正源源不断地把周遭的太岁煞气往真身体内吸。
“放手。”
陆归远在识海里砸下两个字。不是对面前的真身说的,是对脑子里的霍沉舟说的。
识海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战栗。
“阵法......阵法失控了......”
霍沉舟的声音抖得连不成句,字里行间全是被戳破底牌后的无措。
“我明明用锁魂咒封了七窍......他怎么可能进得去......”
陆归远左手抠住真身掐在自己脖子上的几根手指。
触手冰凉,硬得像是一块在冰窖里冻了十年的生铁。他用尽全力往外掰,指甲甚至在真身的手背上挠出了几道白印子,那只手却纹丝不动。
“你问我?”
陆归远肺里的氧气已经快被耗干了,胸腔憋得像要炸开。他在脑子里冷笑出声。
“你把我的壳子当宝贝一样泡在棺材里,天天盯着看。结果让人家在眼皮子底下住了十年。霍沉舟,你这绿帽子戴得可真够别致的。”
这句带着毒刺的嘲讽,直接扎穿了霍沉舟残魂里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识海里的波动诡异地停滞了一拍。
就在这一拍的空当。
面前那具穿着喜服的真身,突然在翻滚的酸液里张开了嘴。
没有气泡冒出来。
“霍少爷这十年,确实是个尽职尽责的守尸犬。”
傅阎王那漏风的干瘪嗓音,借着走阴人的腹语术,直接透过黏稠的水波震进陆归远的耳膜。
真身嘴角往上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那双完全被黑色煞气填满的眼睛,隔着水层盯着陆归远。
“十年前在南山地宫,你爹把心脏挖给这小畜生的时候,我就在下面看着。”
真身掐在陆归远脖子上的手又收紧了半寸。
陆归远喉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咔咔脆响。
“你这小畜生倒是个痴情种。为了保住这具断了气的壳子,硬是抽了自己半条命的心头血,在喜服上画了这个固魂阵。”
傅阎王借着真身的嘴,发出一阵嘶哑的怪笑。
“可你忘了。南山地宫是我傅某人的地盘。你抽心头血的时候,沾了这底下三十六个走阴人的怨气。你这固魂阵,从画上去的第一笔开始,就是替我留的后门!”
这番话像一根带血的锥子,直接凿进了识海的最深处。
霍沉舟彻底没动静了。
那种算计满盘皆输、自以为护着爱人却亲手把爱人送上死路的绝望感,顺着契约通道倒灌进陆归远的神经末梢。
陆归远胃里毫无征兆地翻腾起来。
他本能地想要干呕,但嘴巴死死闭着,只能把那股混着铁锈味的酸水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这王八蛋的深情,真是一剂要命的砒霜。
“行了。傅老板,故事讲完了,该结账了。”
陆归远放弃了去掰脖子上的那只手。
他左眼里的死灰色光晕猛地炸开。
右臂那截已经被酸液腐蚀得只剩骨头茬子和烂肉的胳膊,突然毫无征兆地抬了起来。
那是太岁活气被逼到绝境后的回光返照。
陆归远根本没管右臂会不会彻底报废,他抡起那截白森森的骨头,对着真身心口的位置,狠狠扎了下去!
“你敢毁这具壳子!”
傅阎王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惊怒。
他怎么也没算到,陆归远对自己下手能这么狠。这可是陆归远自己的真身!
噗嗤!
右臂的骨头茬子直接扎穿了大红喜服的布料,刺进了真身胸口的皮肉里。
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股极其浓郁的防腐液味道,混着黑色的煞气往外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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