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沉舟”三个字,像三根生锈的铁钉,粗暴地凿进陆归远的主魂深处。
极煞怨气在庞大的肉瘤表面翻腾,却在这一秒出现了诡异的停滞。太攀那几十颗死灰色的眼球,死死钉在焦炭地面的泛黄纸片上。
红肚兜碎了。
生母的怨气被引爆,炸出来的却是一张当掉陆家根基的死当票据。
这荒谬的因果直接切断了陆归远神魂里翻涌的杀意。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着这几个物件之间的死结。十年前,陆家秘典只有历代当家能碰,藏在祖祠地宫的暗格里。霍沉舟一个外姓人,怎么可能拿到手?
除非是偷。
拿着走阴一脉的命根子,去北平城最大的当铺做死当。那当铺背后的东家,就是傅阎王!
逻辑链条在这一刻咬合发出一声脆响。
傅阎王为什么懂得活人炼器?为什么能用陆镇海的心脏炼出护心镜?为什么敢布下这个吃太岁的局?
全是因为这张当票!
“陆少爷,认出这东西了?”
傅阎王的声音混着正堂里木料燃烧的爆裂声传过来。
他胸口那面镶嵌在血肉里的八卦青铜镜,已经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血光。那是陆镇海心脏熬炼出的死咒。
血光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直直罩向太攀庞大的肉瘤躯体。
滋啦!
血光触碰到极煞怨气的瞬间,发出了类似烧红烙铁按在生肉上的声响。
这是同源相克。
陆镇海的心脏死咒,天生就是为了压制生母的极煞怨气。
两股力量在太攀的皮肉表面疯狂撕咬。大块大块的黑色鳞片混着腐臭的黑水剥落下来,露出底下惨白的脂肪层。
那种被活生生刮去皮肉的剧痛,顺着主魂的连接通道,毫无保留地砸进陆归远的意识海里。
他连闷哼的力气都没有,主魂在这股拉扯下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但他没有管那层死咒血光。
太攀那张裂开的巨大口器艰难地转动,几十颗眼球齐刷刷地看向几步之外,那具躺在火场边缘、长满卷曲鳞片的残破躯壳。
“霍沉舟。”
陆归远借着太攀的口器,用神魂震荡出两块生铁摩擦般的怪音。
“你当了陆家的秘典,换了什么?”
焦黑的地砖上,那具残破的躯壳动了一下。
左手五指抠进地砖的缝隙里,指甲齐根翻折断裂,黑血顺着木纹流淌。霍沉舟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沉重的脑袋抬起半寸。
他现在只剩下一缕残魂,连说话的力气都被阳火烤干了。
“哑巴了?”
陆归远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活人气。
“你把命格换给太岁,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我当你是个不要命的疯子。可你拿陆家的祖宗基业去当铺换筹码,这笔账,你想怎么平?”
“他换了你一条命。”
接话的是傅阎王。
这位京城活阎王顶着满脸的血污,笑得连肩膀都在抖。他单手扣着胸口的青铜镜,一步步逼近被血光压制得无法动弹的太攀。
“十年前那个雪夜,你替他挡了枪,子弹擦着你的心脉过去,眼看就要咽气。”
傅阎王抬起脚,用军靴的硬底碾过那张泛黄的当票。
“霍少爷抱着你,跪在我那当铺的后门。他拿这半卷陆家秘典,换了我手里那块从南山地宫挖出来的太岁肉芝原核。”
傅阎王停在太攀的触手攻击范围之外,眼神里全是高高在上的怜悯。
“没有我那块原核,太岁肉芝根本不可能吸收你的血,更不可能承接他的命格。他拿你们陆家的根基,换了你十年人不人鬼不鬼的苟延残喘。”
太攀的肉瘤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陆归远的主魂在这一刻彻底听懂了。
这就是霍沉舟的深情。
一种带着毁灭性、不计任何后果的偏执。为了留住陆归远的一口气,他可以把陆家的祖坟刨了,把秘典卖给仇人,甚至亲手把傅阎王喂成今天这个无法处理的怪物。
“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陆归远控制着仅剩的一根完好触手,猛地砸在地上,撑住不断下沉的肉瘤躯体。
“你拿我的东西,去救我的命。最后连这副躯壳都赔给了他。霍沉舟,你做生意的手腕,连天桥底下卖大力丸的都不如。”
残破躯壳里的霍沉舟没有反驳。
那只抠着地砖的左手突然开始发力。
没有使用任何术法,也没有调动太岁活气。他就像一条被斩断脊椎的野狗,全凭着肌肉本能,拖着那具破破烂烂的壳子,一点点朝着傅阎王的方向爬过去。
身下拖出一条长长的黑色血痕。
“别挣扎了。”
傅阎王看都没看地上蠕动的霍沉舟,右手猛地拍在胸口的青铜镜上。
“你爹的心脏死咒,加上这半卷秘典里记载的【锁龙阵】。陆少爷,你这只塞满怨气的大补丸,今天必须进我的肚子!”
青铜镜上的血光瞬间暴涨了三倍。
半空中隐隐浮现出八根暗红色的光柱,直接钉在太攀肉瘤的八个方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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