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黄铜齿轮咬合的摩擦声在正堂里来回激荡,把周围木料燃烧的爆裂声都压了下去。
傅阎王那半截身子撑在焦黑的地砖上。腰部的断口处流出大股大股的黑色机油,混着地上的木炭碎屑,摊成一滩令人作呕的粘稠泥浆。他那张脸上的褶皱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强行扯平,连带着灰白的鬓角都褪成了浓墨般的黑。
陆归远操控着太攀那张裂开的口器,几十颗死灰色的眼球死死咬住那个镶嵌在傅阎王血肉里的西洋怀表。
西洋机关术混着走阴的法子。这老东西用机械造了个壳子。
怀表倒着走能把皮肉状态拉回过去,这纯粹是逆转因果的邪术。逆转因果得烧海量的生机当柴火,这铁皮王八哪来这么多命去填这个无底洞?
陆归远没闲着。太攀那两根带着极煞怨气的粗壮触手猛地扬起,卷起一阵腥臭的阴风,直奔傅阎王那颗正在变年轻的脑袋砸下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楠木地砖被余波震出大片龟裂。
傅阎王没有躲。他抬起那只只剩半截金属骨架的右臂,硬生生架住了太攀的触手。
黑色的怨气顺着触手蔓延过去,刚碰到那截金属骨架,怀表表盘上的指针猛地往回跳了一格。
滴答。
蔓延过去的极煞怨气凭空消失了。连带着太攀砸下去的那股排山倒海的力道,都被这清脆的走字声生生化解。
“没用的。”
傅阎王用那合成的怪异声调开口,金属摩擦般的音色刮过耳膜。
“陆少爷,你这只太岁确实凶。但你伤不到我。这块表里的时间,永远比你的动作快一秒。”
陆归远控制着庞大的肉瘤往后撤了半丈。触手上传来的触感极度反常。刚才砸上去那一下,力道全打在棉花上,直接被抽空了。
这怀表不是在修复伤口。它是在把受击这个结果,强行退回到未受击的状态。
“你是个什么零件拼出来的杂碎?”
陆归远用神魂震动空气,两块生铁刮擦的怪音在正堂里回荡。
“十年前去当铺的傅老板,不是你,那是谁?”
傅阎王那张已经恢复到二十多岁模样的脸,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陆少爷,你把因果看得太重了。”
他双手撑地,拖着那半截还在滴着机油的身子,往前挪了一步。
“你们陆家走阴,讲究活人炼器。我们西洋来的规矩,叫死物生魂。你爹当年为了镇压太岁,把心挖了。你猜猜,我主子当年为了造出我这个完美的容器,挖了什么?”
陆归远的几十颗眼球同时收缩。
“他挖了自己的脑子。”
傅阎王指了指自己那颗完好无损的头颅。
“十年前,真正的傅老板早就病入膏肓了。他拿着霍少爷当掉的半卷秘典,找了几个西洋来的钟表匠,加上陆家的借尸还魂术,硬生生把自己的脑髓抽出来,熬成了这块怀表里的润滑油。”
“我现在,就是傅老板的意志。这整个京城的督军府,全是我主子为了供养这块怀表建起来的血池!”
陆归远在太攀黏稠的意识海里冷笑出声。
用脑髓熬机油,这帮玩权术的疯起来,比走阴的还要不要命。难怪这孙子敢把自己的分魂喂给太岁,他根本就不是活人,神魂撕裂对他来说顶多算是掉了个零件。
“你主子这脑子熬的油,保质期不怎么长啊。”
陆归远操控着口器,极煞怨气在肉瘤表面疯狂翻滚,形成一张张扭曲的女人脸。
“你靠这块破表倒退时间。刚才被死劫反噬炸断的下半身,怎么没见你拼回去?”
这句话正中死穴。
傅阎王脸上的僵硬笑容顿住了。
陆归远看得很清楚。这怀表确实能倒转状态,但它有个致命的限制。霍沉舟刚才用命劫蜈蚣胎记砸出来的死卷因果,是超越了时间法则的死局。
机械能倒转实打实的状态,但洗不掉走阴一脉最阴毒的死劫。
那半截掉在远处的下半身,此刻正散发着浓烈的死气,根本无法被怀表的力量拉扯回来。
霍沉舟那王八蛋,倒是歪打正着干了件人事。
陆归远在心里盘算。既然死劫能破这块表,那就得加点料。
他分出一根细长的触手,贴着焦黑的地砖,悄无声息地滑向那具躺在火场边缘的残破躯壳。
那是霍沉舟耗尽生机的壳子。
躯壳脖子根处那个被剜走胎记的血洞里,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毒血。那是太岁原液和死劫因果混合出来的剧毒。
触手尖端精准地扎进那个血洞,猛地一吸。
一大口浓稠的毒血被抽进太攀体内。
双魂共生的契约通道里,传来一阵微弱到极点的震颤。
“别动......”
霍沉舟那快要散溢的残魂,发出一声毫无意义的梦呓。
“闭嘴。借你点血用用。”
陆归远直接单方面掐断了通道的感知。他现在没空去管这疯子死没死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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