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陆沉舟的断指(1 / 1)

第四页钉着一截小指。

陆归远的血落在“陆沉舟”三个字上,红线立刻收紧,干枯断指在皮页里敲了一下。

当铺后堂的黑水顶开砖缝,水里浮起一枚枚小木牌,牌上全刻着同一个姓,陆。

白七提着灯往后退,纸脚踩到黑水边,哧地烧出一个窟窿。

“陆少爷,这页书会吃人。”

陆归远没答。

他伸手去碰那截小指。

柳先生隔着桌案压住生卷,断掉的小指根部抵在书脊上,嗓音仍旧借着陆归远的腔。

“碰了它,后井今夜就不开。”

陆归远的手停在半寸外。

沈砚灯站在门口,鞋尖淌下来的雪水混进黑水里,水面浮起细碎的白灰。他盯着那截断指,青线上的三枚骨牌互相磕碰,发出干巴巴的响。

“归远,收手。”

陆归远抬起头。

“你叫我归远,叫得挺顺嘴。陆砚灯这个名儿,十年前被刮下族谱时,刮刀没顺便把你的舌头刮了?”

沈砚灯没接这句。

钱掌柜抱着缺了第七钉的算盘缩在柜台后,汗珠从下巴滴进衣领。他的手指还在算,血在柜面划出短短几道。

“柳先生,水到三分了。再拖下去,前堂死当牌全要翻。”

柳先生手掌压着生卷,翻开的第四页被血浸出暗纹。

“钱有德,闭上你的铁算盘嘴。”

钱掌柜立刻闭口,肥胖身子往柜台里又缩了两寸。

陆归远把掌心骨灰钉往书页上轻轻一磕。

叮。

那截断指跟着动了一下。

他心里把手上牌过了一遍。

生卷第四页自己开,说明它认他的血。柳先生急着压书,沈砚灯急着拦他,钱掌柜急着开后井。三个人目标不一样,却都怕他碰断指。断指上的名字叫陆沉舟,跟霍沉舟差一个姓。十年前霍沉舟押小指,陆家族谱刮掉陆砚灯,眼下又冒出个陆沉舟。

这堆破账不是一条线,是一张被人故意揉皱的纸。先扯最疼的角。

陆归远抬手,把骨灰钉按回掌心伤口里。

黑水又退了半寸。

柳先生的手却没离开书。

“你想换什么?”

陆归远看着他。

“第四页。”

“第四页不给活人看。”

“那挺好,我现在也不大算人。”

白七小声接了一句。

“陆少爷,你这话说得阎王听了都得翻账本。”

陆归远斜了它一眼。

“你还有心思插嘴,看来纸没烧透。”

白七赶忙把被烧破的纸脚抬起来,灯底狗牙影子低头舔了舔黑水,立刻呸出一团灰。

柳先生道:“第四页牵着后井。你强看,井门会咬断你下阴司的路。”

“少拿井吓我。你们当铺开门做死当,吓人还得讲成本。空口白牙的亏本买卖,钱掌柜都不干。”

钱掌柜躲在柜台后,露出半张油脸。

“客官,钱某做人虽差,做账还是讲凭据的。”

“闭嘴。”

柳先生和沈砚灯同时开口。

钱掌柜把头缩回去,算盘珠子被他胳膊碰了一下,啪嗒一声。

前堂悬着的死当牌齐齐晃起,最中间那块陆归远与霍沉舟的牌子裂纹又深了半指。

冯哑巴靠墙捂着嘴,旧当票糊在铜哨上,纸面鼓出几张人脸。他脚边黑狗被灯底狗牙压着,喉咙里滚出闷响,爪子在青砖上刮出四条湿线。

陆归远的视线落到那块同心结死当牌上。

“钱掌柜。”

柜台后传来发闷的应声。

“客官吩咐。”

“那块牌子,谁挂的?”

钱掌柜迟疑半晌,柜台里的算盘声轻得快听不见。

“霍少爷。”

柳先生手指在生卷上一敲。

钱掌柜赶忙改口。

“霍少爷拿来的牌,柳先生写的字,小店只负责收挂,收挂费三块银元,另加香火钱五角。钱某句句可验,价目童叟无欺。”

白七瞪着半只眼。

“你们连死人姻缘牌也收挂费?”

钱掌柜委屈得很。

“纸爷,铺子也要吃饭。”

陆归远盯着同心结。

“谁让画的同心结?”

钱掌柜咽了一下。

“傅老板。”

这三个字把屋里的水声压低了。

沈砚灯脚边一枚骨牌啪地裂开细缝。

柳先生抬起脸,目光隔着珠帘缝压向钱掌柜。

钱掌柜肥手一拍嘴。

“钱某嘴滑,该打。该打。”

陆归远笑了声。

“不错,钱掌柜,你这张嘴比当铺招牌好用。招牌藏着,你嘴漏风。”

他伸手一拽,将那块死当牌从绳上扯下来。

牌子入手发凉,朱砂同心结底下还有刻痕。陆归远用骨灰钉尖刮开朱砂,木屑卷起,露出下头两个旧字。

兄弟。

白七把灯凑近,纸嘴张开。

“同心结盖住兄弟牌,傅老板这手也太缺德了。给死人改关系,还不加钱?”

钱掌柜下意识接话。

“加了,加了两块。”

陆归远把木牌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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