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井下三具棺(1 / 1)

水盖下来时,白七手里的灯先灭了半边。

陆归远后颈撞上井壁,冰水灌进领口,掌心那颗第七珠烫得发疼。他没来得及换气,脚下的水就被人从深处一拽,整个人往黑里沉了半尺。

“抓稳灯。”

白七的嗓子在水里发飘,纸脚勾住他袖口,灯底那颗狗牙影子死死咬住一截水草,才没让火苗全灭。

陆归远反手扣住井壁上的铁环,指腹摸到一层滑腻的青苔,铁环背后有刻痕,细而密,沿着墙一圈一圈绕下去。他借着白七那点灯光扫过去,刻痕里夹着几个字,前两个已经被水泡花,只剩末尾一个“沉”。

“陆少爷,这井底不对。”

“废话少说。”

陆归远抹了把脸,水顺着下颌滴进衣襟里,胸口那块太岁活气被冷水一激,反倒沉了下去,肩背立刻轻了半分。他往下看,井底没有泥,只有一段斜斜往外开的石阶,阶面压着红线,红线尽头拴着一只青铜铃铛。

铃铛没响,先响起了人的声音。

“别踩那三阶。”

陆归远脚尖停在半寸外。

阶下的水面浮出一张脸,眉骨、鼻梁、下颌都和他一模一样,只是左边小指齐根断着,断口包着白布,白布被水泡得发胀,边缘打着卷。那张脸慢慢抬起来,露出陆归远自己的身躯,青灰长衫湿透贴在身上,袖口还压着一圈红线。

可那张嘴开口时,吐出来的却是霍沉舟的声音。

“你要是再往下多落一寸,井口就会合死。”

白七提着灯,半只眼珠卡在纸脸上,连纸角都不敢抖。

“霍少爷?”

陆归远盯着那张属于自己的脸,掌心慢慢收紧。

“你倒会挑地方躲。上面那位钱掌柜才说你只会拿人命做账,转头你就在井里等我,霍沉舟,你这算盘拨得比谁都顺。”

那张脸没接他的讥讽,只朝他脚下看了一眼。

“把第七珠放下去。”

“凭什么。”

“凭你想活着看完这口井。”

陆归远低头,看见水面下面有一截黑影横着压住石阶,轮廓分明是口棺。棺盖没钉死,边缘伸出半截红线,红线上挂着一个小木牌,木牌正面朝下,背面露出半个“陆”字。

他心里过了一遍。

井口那位柳无生不肯交生卷第四页,沈砚灯递来的旧当票写着陆沉舟,霍沉舟又在井里拦路。三个人都在挡同一件东西,说明这口棺比生卷值钱,也比命值钱。

“你想让我下去替你掀盖子?”

陆归远的手指在第七珠上摩挲了一下。

“霍沉舟,你要是再耍这副半真半假的腔调,我现在就把珠子塞进你嘴里,让你试试第七档卡喉咙的滋味。”

井下那人笑了一声,笑得水面起了细纹。

“你还是这副脾气。”

“少套近乎。”

“我没套。”

陆归远把白七往肩后一拨,纸人差点被水流卷走,赶忙把灯抬高。

“白七,照着石阶。”

“陆少爷,这地方阴气顶人,灯一晃就灭。”

“灭了就拿你补火。”

白七缩了缩纸脖子,还是把灯举稳了。灯火照到石阶尽头,陆归远这才看清,阶下那口棺并非平放,棺尾被石槽托着,整口棺斜插在井壁深处,棺身上钉着十三枚木楔,第七枚空着,空位里压着一撮灰,灰里夹着断纸屑。

他伸手去碰那撮灰,指尖刚挨上,灰就自己往上爬,贴着皮肉钻进掌纹。

陆归远眼皮都没动。

太岁活气顺着掌骨一转,把那撮灰逼成一枚黑色细钉,细钉落进水里,没出半点声。

“第七钉。”

霍沉舟的声音从下头传来。

“你已经拿过一回。”

陆归远把第七珠抛了抛,珠面在灯下泛出灰白光。

“所以你在等我补第二回?”

“我在等你看清楚,这井里锁的不是一口棺。”

“那是什么?”

井下安静了半息。

随后,水面另一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咳。

那声音很弱,像从棉絮里挤出来,偏又极熟,熟到陆归远掌心的第七珠都跟着一跳。

白七先开了口。

“陆少爷,底下还有人。”

陆归远没答。

他已经看见了。

石阶尽头,棺边靠着一具人身,双脚泡在水里,肩背贴着墙,头发散在脸侧,遮住大半五官。那人手腕上扣着一串青骨牌,牌子断了两枚,裂口处都写着同一个字,陆。

陆归远慢慢蹲下去,离那人只隔着一阶石板。

“陆沉舟。”

那人没抬头,先把手里的东西递了上来。

一张旧当票,火燎过的边角,和柳无生给他的那张一模一样。

陆归远接过来,指腹刚碰上票面,水下那串青骨牌便齐齐一响。

票上只有一句话。

死当,陆沉舟命格一份,借霍沉舟代偿。

陆归远把当票翻过来,背面还压着一行更小的字。

赎当人,陆归远。

他看完,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却平平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