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我拜这一堂。”
水面红堂压下来,第三棺里的喜乐钻进井缝,铜钱贴着石阶乱滚。陆归远掌心第七珠开到第四道裂,血被珠缝吸进去,喜帖上的“新嫁”二字跟着发烫。
霍沉舟伸手去夺那张帖。
陆归远抬肘挡开他。
“别抢,抢坏了算谁的?你赔不起,我还得倒贴纸钱。”
霍沉舟的手停在半空,腕上断口淌出黑灰,落水就散。
“归远,别应。”
水面里的陆沉舟站在喜棺前,红衣垂到脚踝,右手断指缠着旧布。他隔着井水看下来,神色稳得叫人不舒服。
“哥,我要的是我的棺。霍沉舟偷了十年,还不够么?”
陆归远把兄弟牌往喜帖上一压,木牌边缘被红纸烫得卷起。
“这话有意思。你一口一个哥,开价却跟柳无生一个路数。亲情牌打到你这份上,陆家祖宗要是能翻身,第一件事该是把你嘴缝上。”
第一口棺里传出两下敲击。
咚,咚。
陆沉舟看向那口棺,脸上平稳的皮相终于裂了点口子。
“那是柳无生养出的指傀,哥拿它试我,太欺负人。”
“欺负你?”
陆归远捏起霍字压床钱,贴到水面。
“你让人把我写成新嫁,还让我替你拜堂。陆沉舟,你这买卖开得比钱有德还黑。钱掌柜至少收钱前还吱一声,你连吱都省。”
井上钱掌柜立刻喊冤。
“客官,钱某收钱必开票,童叟都坑得清清楚楚!”
白七把灯往上一抬。
“你听听,这是人话?阴司都得给他开个反面教材讲堂。”
柳无生的声音压过珠帘,舌根仍破,字音带血。
“陆归远,拜堂只要三叩。三叩完,霍沉舟脱喜棺,傅铮生魂归傅府,你爹出井。你赚三条命,只亏一个名。”
陆归远低头看喜帖。
新嫁陆归远,保媒柳无生,主婚傅铮,迎霍沉舟入陆氏旧棺。
三条命,一个名。
账面漂亮得扎眼。
越漂亮越坑人。柳无生敢把条件摆出来,说明亏掉的“名”才是刀口。名一丢,身、魂、棺、祠堂牌灯都能被他们顺藤摸走。三叩未必杀人,却能把他从陆归远改成霍归远。第一口棺缝里那张新牌,已经把答案递到他脚边。
陆归远把那张写着“霍归远”的新牌从棺缝里抽出半截。
红线缠住他的指腹,线头钻进指甲边,疼得手腕往下一沉。他没松,反倒把牌抽全了。
牌背上另有小字。
三拜成名。
白七凑过去念完,纸灯火头塌了一截。
“这还拜个屁。拜完你就成两家拼盘,陆少爷,纸爷劝你别上桌。”
霍沉舟看见那四个字,胸口起伏压不住。
“柳无生要的不是你替拜,是你改名入棺。”
陆沉舟在水面红堂里开口。
“哥,名可以再改。命没了,就真没了。”
陆归远抬头。
“你这句说得很熟。霍沉舟当年也这么哄我。”
霍沉舟的手指扣住石阶边,铁锈扎进掌肉,他却没出声。
陆镇海在第二棺里伸出手,抓住陆归远衣角。刚归位的舌头还不利索,血从他口里往外涌,他用指甲在棺沿划出两个字。
主婚。
陆归远低头。
陆镇海又划。
无魂。
陆归远的视线落回喜帖上的“傅铮”二字。
“柳无生,傅铮生魂在钱记死当牌上,你拿他当主婚,问过他魂没有?”
井上算盘珠停了一息。
钱掌柜的声音先抖起来。
“这......主婚要有魂押印。无魂主婚,礼不成,契不入,媒钱要退。”
柳无生冷道:“傅铮生魂在当铺保管,生契未断,主婚有效。”
“保管归保管,盖印归盖印。”
陆归远把门钱拎出来,钱孔里的“生”字被小指骨填满,暗红贴着铜面爬。
“钱有德,你铺子规矩不是挺多?保管货能不能私自拿去给人当主婚?”
钱掌柜吸了半口气,没敢答。
柳无生道:“钱有德。”
钱掌柜把算盘拨得发响,珠子撞木框,声声都在给自己壮胆。
“柳先生,小店开门做买卖,最怕账不齐。傅督军生魂是贵当,若拿来主婚,得有赎当人按手印。现下赎当人写的是陆客官,可陆客官没按印。按规矩,差一道。”
水面红堂里,陆沉舟的手按上喜棺盖。
“哥,你按一下,三条命都活。”
陆归远笑了声。
“你催我按印,柳无生催我拜堂,钱掌柜催人赔钱。你们三个凑一桌,能把阎王的寿衣典当出去。”
白七点头。
“还得收保管费。”
陆沉舟垂下眼,右手断指上的旧布渗出血。
“哥,你非要把话说绝?”
“话不绝,账就绝。你们把刀藏在红纸里,还嫌我不肯伸脖子。陆沉舟,你在棺里睡十年,睡出少爷脾气了?”
红堂的喜烛一盏接一盏高起来,火映在井水里,烫得陆归远皮肤发麻。第三棺吐出的红线重新聚拢,绕过霍沉舟,开始缠第二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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