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夫君来晚了(1 / 1)

那只手从棺缝里伸出来,五指扣住半枚门钱,钱孔里还卡着狗牙灰。井水沿着红堂的木纹往下淌,棺盖被顶开一道指宽的缝。那人隔着水面开口,声线和陆归远一模一样。

“霍沉舟,夫君来晚了。”

霍沉舟的肩头一沉,左腕断处的黑灰往下掉了几粒,落进水里,立刻被红线裹走。白七抱着纸灯,灯火晃了两下,纸脸都皱了。

“这口棺里的主儿,开口就认夫君,买卖做得挺熟。”

陆归远盯着那只手,指腹在第七珠上慢慢刮过。手背有一道旧烧痕,虎口外侧少了一小截指头,袖口缝着陆家旧布,布边还压着一根极细的红线。

这只手,他见过。

小时候祠堂里那根戒尺落下来,打在掌心的,就是这只手。那人捏着他下巴,逼他抬头,骂声很轻,手却稳得很。

如今这只手搭在棺沿上,连门钱都握得住,活得像刚从坟里翻出来。

陆归远没急着回话。他把账从头到尾拨了一遍。

这句“夫君”,不是喊人,是点名。

点了名,就得认债。

认了债,就得进席。

进了席,生死都由摆席的人说了算。

他抬眼看向水面红堂,那里喜烛还在烧,第三棺上的铜钱一枚枚转着,铜孔里钻出细红线,绕着棺钉往外爬。沈砚灯挂在第三十七位的灯,也在水面上晃,灯芯灭着,黑油一滴一滴落在喜棺盖上。

柳无生的声音从井口压下来,像纸被水泡烂了半边。

“陆归远,三叩还差一叩。再拖下去,陆镇海那口气保不住。”

陆镇海在第二棺里发出一声闷咳,指甲抓着棺沿,抓出一串白痕。霍沉舟抬手去按,却被红线缠住手腕,红线一收,他整个人被拽得往前滑了半步。

钱掌柜的嗓子跟着钻下来,尖得发虚。

“客官,按规矩,赎当人要落印。你们光用嘴顶着,小店不好算账。”

白七吐出半口纸灰,冲着井口骂。

“你这铺子,连死人开棺都先想银子,真够讲究。要不你下来,我给你写张欠条,写你祖宗名下。”

钱掌柜咳了两声,算盘珠在柜台上乱跳。

“纸爷,你这话可不兴乱说。祖宗要是下来了,先拆的怕是你。”

陆归远没抬头,指尖在第七珠裂口上轻轻一按。

“钱有德,别绕圈子。门钱是你铺子的,棺也是你铺子的,喜帖也是你铺子的。如今手伸出来了,你说该谁接。”

钱掌柜半天没接话。柜板被风顶得咯吱作响,他才挤出一句。

“谁的名,谁接。”

陆归远笑了一声,笑意短得很。

“那就对了。”

他说完,把门钱从棺缝边缘拨过来半寸。

那只手立刻收紧,指节扣住钱沿,指甲刮过铜面,发出一串细响。棺里的人借着这口力气,把脸往缝边凑了些,额前湿发贴着眉骨,眼下有一道旧疤,正落在右边。

霍沉舟看清那张脸,喉头滚了一下。

“你......”

“我什么?”

棺里那人开口,嗓音仍是陆归远的,语气却沉得很稳。

“霍少爷,十年不见,认不出人了?”

陆归远盯着那道旧疤,袖口下的骨灰钉在掌心里一点点发烫。那道疤,他也见过。旧年冬夜,陆家祠堂外头站雪,陆沉舟被人拎出去罚跪,脸上被碎瓷擦过,就是这处。

可陆沉舟早该死在十年前。

死人能从棺里爬出来,开口就认霍沉舟作夫君,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棺里的人换了骨,换了嗓子,也换了债主。

另一种更脏。

有人拿活人的名,按进死人的棺。

他把这两条线一扯,指腹便停在了棺沿边。

“你是谁。”

棺里那人没立刻答。反倒抬起手,缓缓把门钱翻了个面。铜面背后刻着一个极小的“舟”字,字旁还压着半枚朱砂点。

“你把我的名压进喜帖时,怎么不问我是谁?”

这话一落,霍沉舟的手背猛地绷出青筋。他抬眼看向陆归远,想开口,话到嘴边却被井上柳无生截住。

“陆归远,别同他磨。你要救陆镇海,就把第七珠交出来。你要救霍沉舟,就把这只手接住。两边都拖着,你谁都保不住。”

陆归远没回柳无生,只看着棺缝里的门钱。

“钱有德,他这张口,算不算贵当的活物?”

钱掌柜连算盘都不敢拨了,嗓子里卡着气。

“这......这得看手上那枚钱,是谁押进去的。”

白七哼了一声。

“真会挑话说,横竖都给你留了退路。”

陆归远把骨灰钉从掌心里慢慢推出半寸,钉身上浮着一个极细的“霍”字。那是霍沉舟当初押下的账,刚才被陆镇海的黑血一浸,字眼翻了出来。

他用钉尖挑住第七珠裂缝,往上一拨。

珠裂又开一道,白七立刻把纸灯往前送了送,狗牙影子压住珠面,没让它继续散。

“陆少爷,你这手法,像在拿命拆柜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