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
军靴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声音沉闷得发死。
那人吐出烟圈的话音刚落,喜堂里的空气就像被抽干了一样。陆归远靠在傅铮的轮椅旁,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他死死盯着门槛外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这人穿着笔挺的军大衣,肩章上的金星被残烛照得泛着冷光。他毫不在意地跨进门槛,军靴踩进暗红色的水里,水面上那些原本嚣张的青火,竟然像活见鬼一样往两边退开,生生给他让出一条不沾火的干路。
沈砚灯站在水里,老树皮一样的脸狠狠抽搐了两下。
“你......你怎么敢回京城。”
假陆归远咬着雪茄,连个正眼都没给沈砚灯。他径直走到沈十六娘面前,低头看了一眼那裂开的青白肚皮,还有豁口深处伸出来的那只手。
那只属于陆镇海的手,正死死捏着半颗断佛珠,指甲缝里全是发黑的尸泥。
“爹,大清早亡了,您老人家这诈尸的姿势挺复古啊。”
假陆归远夹下嘴里的雪茄,火星子红得刺眼。他毫无征兆地把滚烫的烟头,直接按在了陆镇海那只苍白的手背上。
滋啦。
皮肉烧焦的恶臭味瞬间盖过了水腥气。
沈十六娘的肚皮剧烈痉挛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声非人的凄厉惨叫。那只手猛地缩回了豁口深处,连带着沈十六娘整个人都往后踉跄了好几步,踩碎了地上的薄冰。
陆归远只觉得右手手背上一阵滚烫的幻痛。他低头一看,喜棺里那具属于自己的肉身,手背上竟然凭空烫出了一个焦黑的烟疤!
他心里暗骂了一句。这假货不但偷了他的脸,连命格都和这具肉身连在一起了。这事要是处理不干净,今天所有人都得在这儿陪葬。
假陆归远随手把熄灭的雪茄扔进水里,转头看向黑箱前的霍沉舟。
霍沉舟的左腕还在滴血,胎书上的“傅铮”两个字已经被彻底盖住。那枚指甲像个吃饱的蚂蟥,贪婪地吞咽着新鲜的血液。
“霍少爷,血够用吗?不够的话,我在南边还养了几条狗,可以借你抽点。”
假陆归远走到黑箱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单膝跪在水里的霍沉舟。
霍沉舟抬起头,失血让他的嘴唇透着一种死人的灰白。他没有看假陆归远,而是盯着那只被扔在沈十六娘脚边的婴孩鞋。
“沈砚灯当年用我的名,养了你的命格。你在南边当了十六年的陆少帅,今天跑回来,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假陆归远低低地笑了一声,白手套在军大衣的铜扣上漫不经心地敲了两下。
“错。我回来,是来收房租的。”
他抬起手,指着那口大红喜棺。
“十六年前,沈老狗把我塞进南边那个死人堆里的时候,说好了这具身子是我的。我在死人堆里爬了十六年,好不容易混出个人样,结果一打听,我心心念念的宅子,竟然被一只野鬼占了,今天还要跟傅府那个病秧子拜堂。”
假陆归远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眼神像两把生锈的剔骨刀,刮过棺材板。
“借了我的脸,就得替我背这口棺材。我陆归远的东西,哪怕烂在水里,也轮不到别人来躺。”
陆归远靠在轮椅旁,听到这句话,差点气乐了。
这台词听着真耳熟。这年头连放狠话都要抄袭吗?他眯起眼睛,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假货身上没有一点阴气,是个彻头彻尾的活人。活人敢进这满是死契的局,手里必有硬通货。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叫陆归远。”
喜棺里,那个原本属于陆沉舟的残魂终于忍不住了。那具身体猛地坐了起来,红袖底下的手指死死抠着棺材板,指甲缝里抠出的血泥抹在旧木头上。
“这具身子是我的!你不过是个用烂肉和碎骨头拼出来的杂种!”
假陆归远转过头,看着喜棺里的自己。
他没有发怒,反而歪了歪脑袋,像是在打量一件劣质的赝品。
“杂种?”
他慢慢走到喜棺前,手伸进军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勃朗宁手枪。
咔哒。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死寂的喜堂里格外清脆。枪口直接顶在了喜棺里那具身体的眉心上。
“再说一遍,谁是杂种?”
陆归远只觉得眉心传来一阵冰凉的金属触感。双魂共生让他清楚地感受到了枪管压在骨头上的致命压迫感。
这疯子真敢开枪!他不是要这具身子吗?开枪打烂了头,他还占个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水里突然翻起一阵巨大的水花。
沈十六娘那裂开的肚皮里,陆镇海的半具尸体竟然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没有下半身,只有胸腔以上的部分,拖着一长串发黑的肠子和烂肉。那张脸已经被药水泡得发白肿胀,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
“远儿......爹带你走......”
陆镇海的尸体像一只巨大的蜘蛛,用两只手在水里飞快地爬行,直扑假陆归远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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