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线绷紧的动静细小得微不可察。但在这一秒,整个喜堂的活人死人都听见了。
傅铮灰败的指尖绕着那根泛着冷光的线。水面上悬停的骨灰钉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隆隆声。青砖铺就的地面开始毫无预兆的龟裂,裂缝里没有水渗下去,反而是地下的泥腥味混着一种陈年老香灰的味道直往上翻。
沈砚灯站在水里,老树皮一样的脸皮剧烈抽动,眼角的皱纹里挤满了骇然。
“龙脉......你把梅花巷十六号的龙脉抽到了傅府地底下!”
老头子的声音破了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强行刮在一起。
傅铮没看他,只盯着指尖那根金线,喉咙里咳出一口带黑血的唾沫。
“沈先生在京城做了一辈子买卖,怎么连最基本的账都算不明白。傅某病了十六年,光靠沈十六娘肚子里那点煞气,顶多能保个全尸。要想真正在这乱世里坐稳督军的位子,没有地气托底,拿什么去抗外头的枪炮。”
陆归远靠着轮椅,胸口的钉伤被这股翻上来的地气一冲,疼得他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这老狐狸。原来当年傅铮收下那口箱子,根本不是为了什么遗腹,而是看中了沈砚灯用来养箱子的那块风水宝地。他借着压箱子的名头,暗中把梅花巷底下的龙脉牵了一根线,生生绑在了自己的命盘上。
难怪他刚才敢扯断保人线。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水里的假陆归远还没缓过劲来,正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听到这话,那张和陆归远一模一样的脸上爬满戾气。
“你个半死不活的残废,搞根破线就想吞局?老子在南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今天这壳子老子要定了!”
他连滚带爬的去捡掉在水里的勃朗宁手枪,枪口直接对准了轮椅上的傅铮。
砰!
枪响了。
子弹穿透水雾直奔傅铮的面门。
傅铮眼皮都没抬,绕着金线的手指轻轻往上一挑。
悬停在水面上的骨灰钉直接化作一道黑灰色的残影。
当!
火星四溅。那颗黄铜子弹竟然在距离傅铮眉心不到两寸的地方,被骨灰钉硬生生从中间劈成了两半。变形的弹头擦着傅铮的耳边飞过去,打进后面的红木柱子里。
假陆归远手里的枪还冒着青烟,整个人僵在水里。
“南边的规矩,傅某不懂。”
傅铮手指微微一顿,骨灰钉在半空中转了个弯,钉尖直指假陆归远。
“但京城的规矩,擅闯私宅者,死。”
骨灰钉毫无征兆的扎向假陆归远的大腿。血光乍现,骨灰钉直接洞穿了皮肉,将他整个人死死钉在了青砖地上。
杀猪般的惨叫声在喜堂里回荡。
陆归远看着在水里疯狂扑腾的假货,心里暗自盘算。这金线连着地脉,骨灰钉现在就等于是一座搬不动的山。硬碰硬绝对没戏,得找个口子撕开。
就在这时,那只长满煞骨的怪物动了。
吃掉活契碎片的陆镇海残尸,此刻已经完全长出了青黑色的腿骨,外面裹着一层猩红的血肉。它根本不管被钉在地上哀嚎的假陆归远,肿胀的眼球死死锁住喜棺里那具肉身。
“我的......壳子......”
怪物迈开沉重的脚步,踩得地面的青砖寸寸碎裂。它扬起那只被雪茄烫焦的手,朝着喜棺的棺材盖狠狠砸了下去。
“合棺!”
棺材里的霍沉舟发出一声低吼。他左手手腕的割口还在淌血,右手死死扣住棺盖内侧的边缘,拼尽全力往里拉。
砰!
怪物的拳头砸在棺盖上,厚实的阴沉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木屑横飞。霍沉舟的手指被震得脱了力,棺盖硬生生被砸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一只散发着恶臭的血手直接顺着缝隙伸了进去,一把抓住了霍沉舟淌血的左手手腕。
“滚开!”
霍沉舟反手去掰那几根粗壮的指骨,可那怪物的力气大得出奇,指甲直接掐进了他手腕的旧伤口里。
陆归远的残魂一阵剧烈的抽痛,这种活生生被撕扯皮肉的触感顺着共生诅咒全盘压了过来。他咬着牙,强行把痛呼咽下去,目光死死盯住水底那团被骨灰钉扯出来的金线。
傅铮的手指再次动了。
“陆老爷既然已经入土,就别出来凑热闹了。”
骨灰钉从假陆归远的腿上猛然拔出,带起一长串血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接扎向怪物的后脑勺。
怪物察觉到了危险,抓着霍沉舟手腕的血手猛地一松,转身挥出一巴掌拍向骨灰钉。
咔嚓。
煞骨和骨灰钉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怪物的手骨被钉尖生生削掉了一半,但骨灰钉也被这股蛮力撞得偏离了方向,扎进了旁边的水里。
傅铮咳嗽了两声,手指上的金线绷得更紧了。
“周朝奉,你周家既然管影,这满屋子的烂账,你打算怎么收场?”
周砚白提着白纸灯,灯罩里的白火已经压到了极限。他看了一眼正在和怪物缠斗的骨灰钉,又看了一眼喜棺里的霍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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