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剥皮旧址与老瘸子的局(1 / 1)

铁皮震动的余音还没散去。

霍沉舟右手撑着车厢底板,把烂泥一样的左腿硬生生拔了出来。覆在脚踝上的那一层糯米已经糊成了一坨黑黄交加的浆糊,顺着军靴的皮面吧嗒吧嗒往下滴水。

尸毒没拔干净,但好歹把骨头里的阴寒之气逼退了三寸。

他没有理会站在车门外那个举着黄铜机关手的副官,自顾自从车厢角落的麻袋上撕下一条破布,把左脚踝连带着破烂的靴子死死缠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带路。”

霍沉舟控制右半边嘴唇吐出两个字。嗓子里全是干涸的血块,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副官收回手,转身走在前面。

两个老兵从后面那辆卡车里拖出周砚白。这位周家朝奉已经彻底昏死过去,两只脚的脚筋被挑断,脚尖朝下在青石板上拖出两条暗红的血痕。

风雪落在梅花巷里。

现世的梅花巷没有时空夹缝里那种诡异的死寂。风吹过巷子尽头那棵枯死的梅花树,干瘪的树枝互相碰撞,发出木鱼敲击般的笃笃声。

陆归远强撑着挑开左边眼皮。

视线掠过两边长满青苔的砖墙。墙根底下的砖缝里,还残留着十六年前南边军队驻扎时留下的暗堡射击孔。

他太熟悉这里了。

十六年前那个雪夜,霍沉舟就是拖着他这具中枪的残破身体,一步一步走过这条青石板路,推开了十六号院子那扇掉漆的黑木门。

现在,那扇门又出现在眼前。

副官走上前,用那根泛着黄铜光泽的中指在门板上叩了三下。

门没锁,吱呀一声朝里开了。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当年用来洗剥皮血水的几口大水缸还歪倒在墙角,缸底积了一层厚厚的黑冰。

“督军腿脚不便,见不得风寒。两位自己下去。”

副官停在院子中央那口枯井旁。

枯井后面的地窖入口大敞着。两盏防风马灯挂在楼梯口的铁环上,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向下延伸的青石台阶。

霍沉舟没说话,右腿迈出,拖着僵直的左腿踏上第一级台阶。

一股浓烈的、经过十六年发酵依然刺鼻的福尔马林药水味,混着陈年老血的腥气,顺着地窖的冷风直往鼻腔里钻。

陆归远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左半边身子的肌肉本能地开始抽搐。人皮被剥离时的那种撕裂感,像钢针一样扎进神经末梢。双魂共生的诅咒在这一刻成了一座放大镜,把十六年前的恐惧全盘压榨进这具残破的躯壳里。

霍沉舟右臂猛地发力,右手五指狠狠掐进左边大腿的皮肉里。

指甲掐破了裤管,扎进肉里。剧烈的刺痛强行压下了那种虚幻的剥皮感。

“把气喘匀了。现在发疯,我们俩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霍沉舟的意识顺着神经网砸过来,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陆归远没出声,左手紧紧贴着怀里那把断剪刀的刀柄。刀刃上的阴气被左腿的尸毒掩盖着,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用的筹码。

台阶走到尽头。

地下室的铁门已经被拆了,里面亮着十几盏汽灯,把这个两丈见方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地下室正中央,十六年前那个画满朱砂符文的锁魂阵还在。暗红色的阵图已经渗进了地砖的纹理里,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阵眼的位置,放着一把铺着虎皮的太师椅。

傅铮就坐在那张椅子上。

这位权倾京城的傅督军,此刻的样子连个路边的乞丐都不如。

他身上那件在喜堂里穿的大红吉服已经被撕烂了。右半边肩膀完全塌陷下去,一层厚厚的、散发着恶臭的黄纸符箓贴在烂肉上,勉强兜住里面发黑的骨头。

几根粗大的输液管连着他的左手静脉,管子另一头插在旁边几个玻璃罐子里。罐子里装的不是药水,而是粘稠的、还带着温度的暗红色液体。

四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跪在四周,正拿着银针不断往自己手腕上扎,把活人的心头血放进玻璃罐里,吊着傅铮的命。

“霍少爷,陆少爷。”

傅铮抬起头。

那张老脸上的肉已经干瘪得贴在了骨头上,两只眼珠子深深凹陷下去,透着一股子将死之人才有的浑浊和疯狂。

“这地方,两位应该比我熟。”

傅铮的嗓子像个漏风的破风箱,每说一个字都带着呼哧呼哧的杂音。

霍沉舟拖着左腿站在阵图边缘,没有往前走半步。

“督军这身行头,倒是比在喜堂上拜堂的时候精神多了。”

霍沉舟控制右半边嘴唇,毫不客气地把话顶了回去。

“在南边,只有死不瞑目的老狗,才会在临死前把自己裹成这副德行。”

跪在旁边的几个道士手一抖,差点把玻璃罐打翻。

傅铮没生气,反而扯着干瘪的嘴唇笑了起来。

那笑声牵动了右肩的烂肉,贴在上面的黄纸符箓扑簌簌往下掉黑渣。

“霍少爷这张嘴,十六年了还是一样毒。当年沈砚灯在这个地下室里拿刀子划开陆少爷后颈的时候,你也是这么骂他的。可惜,骂不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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