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第四声敲击砸在生锈的铁皮上。
门轴发出让人牙根发酸的金属摩擦声,几块暗红色的铁锈剥落下来,掉进甲板的血水里。
底舱的铁门没有上锁,只是常年不用卡死了。现在,正被一股不属于活人的蛮力从里面往外硬推。
门缝底下,悄无声息地淌出一滩黏稠的液体。
霍沉舟靠在绞盘上,死死盯着那滩液体。
江面上的探照灯光扫过来,照亮了那滩东西的颜色。不是活人血那种鲜红,而是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暗黑色,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劣质香灰味。
这老疯狗。
霍沉舟在心里骂了一句,左手不动声色地摸到大腿外侧的三棱军刺。
傅铮为了避开太岁纸人的追踪,不仅切了左手,还在下水前把自己半边身子的活血给放了,强行灌进去掺了引魂香的死人血。这根本不是断尾求生,这是把自己变成了一具能在阴阳两界横着走的活尸。
“哥......”
霍长生跪在甲板上,双手死死攥着那把杀猪刀。刀背上的九个铜环因为他双臂的战栗,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他换了死人血。我的刀......对死人没用。”
霍长生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十六年的隐忍算计,在绝对的实力和更深层的阴谋面前,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闭嘴。不想死就把刀拿稳。”
霍沉舟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腰腹猛地发力,拖着那条废掉的右腿,硬生生往后挪了半米,靠近了甲板中央那堆盖着油布的镇河血沙。
“砰!”
铁门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两根生锈的门轴齐根断裂。
整扇几百斤重的铁皮门板向外砸倒,重重地拍在甲板上,溅起半尺高的黑血。
一股浓重的江水腥气混着引魂香的味道,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
傅铮就站在门后的黑暗里。
藏青色的北洋军服已经彻底泡烂了,紧紧贴在身上。他大半个身子隐在阴影中,只有那张脸被江面的余光照亮。
那张脸白得没有活人样,两颊凹陷,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那只断掉的左手。
断腕处没有包扎。那里赫然缝着一只干枯的木头手。木头表面画满了朱砂符文,一根根黑色的粗线穿透活人的皮肉,把这截木头死死钉在骨头上。缝合处的皮肉已经外翻发白,正源源不断地往下滴着黑色的死人血。
傅铮跨过倒塌的铁门,军靴踩在甲板的血水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长生。”
傅铮停在三步开外,右手里拎着一把沾满水草的勃朗宁手枪,枪口垂向地面。
“十六年前在奉天车站,我教你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霍长生咬着牙,眼眶里的红血丝快要瞪出来。他猛地从甲板上弹起来,不顾左腿上那个深可见骨的血窟窿,双手举起杀猪刀,朝着傅铮的面门狠狠劈了下去。
“去你妈的!”
刀锋撕裂江风。
傅铮连躲都没躲。
他只是抬起那只缝上去的木头左手,迎着刀刃挡了上去。
“咔吧。”
杀猪刀砍在枯木上,竟然爆出一溜火星。木头没断,刀刃却直接卷了口。那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传导回去,霍长生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横流。
没等霍长生收刀,傅铮右手已经抬了起来。
枪托自下而上,精准地砸在霍长生的下巴上。
牙齿碎裂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清晰。霍长生整个人向后翻倒,重重地砸在生锈的绞盘边缘,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杀猪刀当啷一声掉在甲板上。
“我教你的第一句话是,永远不要把刀尖,对准给你饭吃的人。”
傅铮跨过霍长生的身体,皮靴踩在杀猪刀的刀面上。
他没有再看地上的暗桩一眼,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直勾勾地锁定了靠在沙堆旁的霍沉舟。
识海深处,原本被镇压的陆归远,在闻到傅铮身上那股引魂香味的瞬间,彻底疯了。
“杀了他......”
陆归远的声音不再是回荡在脑海里,而是直接抢夺了声带的控制权。
霍沉舟的左半边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左眼死死瞪大,瞳孔里翻涌着浓如实质的漆黑怨气。
“杀了他!把他的皮剥下来!把他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
那股滔天的怨毒化作实质性的寒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霍沉舟右胸的地煞心被这股阴气逼得几乎停跳,血液流速骤降,手脚变得冰凉发僵。
“给老子滚回去!”
霍沉舟用左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根。指甲抠进肉里,用剧痛强行刺激逐渐麻木的神经。
他现在根本没空跟脑子里这个疯子抢方向盘。
这具残破的身体,要是再被陆归远的怨气冲刷一遍,不用傅铮动手,自己就得当场炸成一滩烂肉。
“归远。别闹了。”
傅铮停在一步之外。他把勃朗宁插回腰间,用右手扯掉脸上的一根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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