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沉舟右手的杀猪刀直接翻转。带着豁口的刀刃毫不犹豫地压在失控的左手手腕上。往下狠压。
皮肉翻开。血珠子冒了出来。顺着刀槽往下滴。
没有痛觉屏蔽。刀刃割开皮肉的酸胀感,连带着右胸腔那颗心脏的狂跳,同时在脑子里炸开。
“滚回去。”
霍沉舟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三个字。
左手没躲。那几根属于陆大少爷的、修长苍白的手指,反而迎着刀刃往前送了半寸。
“你砍。”
同一个嗓子眼,语调全变了。清冷,拖着长音,带着看戏的嘲弄。
“这副皮囊本来就是我的。你剁了这只手,明天京城里的人就都知道,陆家大少爷是个残废。”
这大少爷死了十六年,脾气比在奉天的时候更臭了。
霍沉舟手腕上的罡气没松。他盯着自己那只沾着血的左手。眼皮都没眨一下。
“白玉京手里有缝补魂魄的法子。”
霍沉舟压低声音。
“你在这捣乱,老子现在就把那口破棺材点了。大家一起灰飞烟灭。”
“他骗你的。”
左手食指弯曲,指了指周围越来越浓的暗红色雾气。
“这地方,根本不是什么胭脂坟。”
“这是傅铮十六年前留下的死穴。”
话音刚落。
卡车后斗里那口阴沉木棺发出一连串木材崩裂的闷响。
那个顶着霍九生辰八字的替身草人,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草人脸上那张被血浸透的黄纸,正对着霍沉舟的方向。
草人心口那根缠着头发的透骨钉,开始疯狂往外涌出滚烫的真血。
血没落到地上。全在半空中化成了红色的雾气,被地底下的什么东西贪婪地吸了进去。
霍沉舟脚下的泥地开始变软。
刚才被他砍死的六个走阴行汉子,尸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肉贴着骨头,衣服塌陷。
地底下传来咀嚼的声音。
咯吱。咯吱。
“听见了吗。”
陆归远的声音再次从嘴里冒出来。
“这底下埋着的,是奉天那只肉芝的母体。”
“白玉京让你带着我的移命局来,是要拿我的真血,加上你的天煞命格,喂饱这东西。”
霍沉舟后脊梁骨窜上一股凉气。
他猛地转头,看向碎在副驾驶上的黄铜罗盘。
崩飞的指针掉在破皮座垫上,针尖死死指着卡车后斗里的那口棺材。
不是指路。是警告。
这局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循环。
白玉京用缝补魂魄的幌子,把他骗到西山。
走阴行的人伏击是假,用他们的死来开启地下的献祭才是真。
“哐当!”
卡车底盘猛地往下一沉。
地面的泥土彻底裂开。几根水桶粗的、长满暗红色肉瘤的根须,直接从地下捅了出来。
根须上全是一张张开合的嘴。没有牙,全是白森森的骨茬子。
其中一根直接缠住了卡车的后桥。用力一掀。
重达几吨的军用道奇卡车直接翻了过去。
霍沉舟在车厢倾斜的瞬间,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整个人借着天煞罡气的爆发力,凌空跃了出去。
半空中。左手突然反向一抓。
死死扣住了车厢边缘。
“你他妈疯了?”
霍沉舟在心里大骂。身体悬在半空,右手的杀猪刀根本借不上力。
“棺材。”
陆归远的声音冷得掉渣。
“把移命局带出来。不然今天谁也走不掉。”
那口阴沉木棺正顺着翻倒的车厢往下滑,眼看就要砸进那堆翻滚的肉瘤根须里。
霍沉舟咬碎了后槽牙。
他右手猛地把杀猪刀插进车厢外壳。借着刀刃的阻力,身体荡了半圈。
双腿死死绞住正在下滑的阴沉木棺边缘。
腰部发力。天煞罡气全面爆发。
“起!”
重达千斤的棺材被他硬生生用双腿夹着,连人带棺一起砸在十几米外的荒草地上。
“轰!”
泥水四溅。
霍沉舟在地上滚了两圈。右半边身子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
刚站稳脚跟。
那几根肉瘤根须已经抽爆了卡车油箱。
火光冲天。
借着火光,霍沉舟终于看清了从地下爬出来的东西。
那根本不是什么树根。
是无数具被吸干了血的女人干尸,首尾相连,融合在一起形成的巨大触手。
西山胭脂坟。八大胡同死掉的窑姐儿。全被傅铮用来养了这只母体。
触手顶端,一张被撑得变形的女人脸,正死死盯着霍沉舟。
或者说,盯着他身后的阴沉木棺。
“傅铮这狗日的东西,到底背着老子干了多少缺德事。”
霍沉舟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看了一眼失控的左手。
“大少爷。打个商量。”
霍沉舟把杀猪刀换到右手正握。
“你把左手借我用半炷香。老子带你杀出去。”
左手的手指在半空中虚划了两下。
“不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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