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去......”
右胸腔里那颗心脏疯了一样撞击肋骨。刚愈合的骨头缝渗出细密的酸疼。
霍沉舟握住阴沉木棺边缘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皮肉底下的血管突兀地跳动,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他没理会脑子里那道虚弱到快要散掉的声音。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教老子做事。”
霍沉舟在识海里冷嘲。
他单手扣住棺材板的边缘,天煞罡气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整条左臂。
“嘎吱——”
重达千斤的阴沉木棺被硬生生从青砖地上拖动了半尺。地面的青砖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福伯站在火墙外面,老树皮一样的脸皮剧烈抽搐。
“夫人!这棺材连着地脉,你硬拖会把这地库弄塌的!”
霍沉舟拔出后腰的勃朗宁。连头都没回,反手冲着火墙外面就是一枪。
“砰!”
子弹擦着火苗飞过去,直接打碎了福伯脚边的一块青砖。碎石子崩在老头的大褂上,打出几个血点子。
“再多说一个字,下一枪打碎你的喉管。”
霍沉舟把枪插回后腰。两只手死死抠住棺材底部的凹槽。
“起!”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那口装满发黑糯米和替身草人的巨棺,被他生生扛在了右肩上。
扛着棺材走上九十九级台阶。每往上走一步,脚下的青砖就裂开一片。
热血顺着棺材缝隙往下滴,砸在霍沉舟的黑呢大衣上,烫得皮肉发紧。
走出书房。督军府一楼的大厅里空无一人。
外面的秋雨下得更大了。风卷着雨水从门缝里灌进来,满屋子都是泥腥味。
霍沉舟一脚踹开包铜大门。
汉白玉台阶下,第一师的几十号大兵正围着被撞烂的福特车。赵铁山半张脸裹着粗糙的纱布,正坐在旁边一辆军用道奇卡车的引擎盖上抽烟。
大门一响,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雨幕里。那个穿着黑呢大衣、顶着陆归远那张清冷脸皮的“督军夫人”,肩上扛着一口往外渗血的黑棺材,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这场面太邪性。
几个刚入伍的新兵直接把枪栓拉到底,手抖得根本端不稳枪托。
赵铁山嘴里的烟掉在了水洼里。
“把卡车腾出来。”
霍沉舟走到道奇卡车跟前。肩上的棺材往车斗里猛地一砸。
“轰!”
卡车后桥的钢板减震被压得发出一声惨叫。车胎瞬间瘪下去一半。
赵铁山捂着腮帮子,往后退了两步。
“夫人......您这大半夜的,扛着口死人棺材要上哪去?”
霍沉舟拉开驾驶室的门。
“去给你们督军挑块风水宝地。”
他坐进驾驶室。打火。挂挡。动作一气呵成。
赵铁山咬了咬牙,冲旁边的副官使了个眼色。
“夫人!京城现在全城戒严。没我的手令,这车开不出东交民巷!”
十几条步枪挡在了卡车前面。
霍沉舟按下车窗。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黄铜罗盘,连同腰间那把卷刃的杀猪刀一起扔在副驾驶的破皮座垫上。
“赵铁山。”
霍沉舟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越过雨刮器,盯着那个副师长。
“傅铮养在奉天的那个太岁,叫肉芝。吃死人肉长大的。”
“你猜猜,他带去奉天的那三个团,为什么连个报信的都没回来?”
赵铁山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哆嗦。
“你......你想说什么。”
“意思就是,明天天一亮,这京城里谁手里有走阴行的法子,谁就能活命。”
霍沉舟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滚开。别耽误老子去西山挖活路。”
卡车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
挡在前面的大兵下意识地往两边散开。赵铁山死死盯着卡车后斗里那口还在渗血的棺材,半天没敢下令开枪。路边拴着的一条军犬夹起尾巴,呜咽着缩进了沙袋后面。
卡车碾着泥水,冲出东交民巷,直奔西直门。
车厢里冷得像冰窖。
副驾驶座上的黄铜罗盘,指针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疯狂打转。
右胸腔里的刺痛感一阵比一阵密集。
那股属于陆归远的残余执念,正顺着经脉,试图去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我说了......别去......”
声音再次在脑子里炸开。比上一次清晰了许多。甚至带上了咬牙切齿的血腥味。
霍沉舟左手死死捏着方向盘。
“你躺在奉天江底当了十六年的死人,现在跑来跟我装什么活神仙。”
霍沉舟冷着脸,油门不减。
“白玉京手里有缝补魂魄的法子。这趟西山,我必须去。”
“他骗你的......”
陆归远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倦。
“胭脂坟底下......压着的是......”
话没说完。
霍沉舟的左臂突然不受控制地向右猛打方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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