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血水像是有生命的活蛇,顺着杀猪刀卷刃的缺口往上爬。
滚烫。
不是活人血管里流出来的那种温度,而是放在炭盆里烧红的铁水直挺挺地浇在皮肤上。
血水刚一接触到手腕的皮肉,霍沉舟右侧胸腔里那颗半肉半罡气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死命撞击了一下肋骨。刚接好的骨缝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痛觉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他没有松开刀柄。
双魂共生的羁绊在奉天江底确实解了。可他现在用的,是陆归远那大少爷的原装皮肉。
这具躯壳碰上原主人的真血,引发了最原始的排异和共鸣。
胃里疯狂翻腾。喉咙口泛起一股压不住的酸水。
“装神弄鬼。”
霍沉舟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
他手腕翻转。天煞罡气顺着经脉毫无保留地往下压。
手腕上爆开一团刺鼻的白汽。那股暗红色的血水被罡气硬生生逼退了半寸,在刀刃上发出油锅里的炸响,最后滴答一声砸回青砖地面。
墓室里那股甜腥味更重了。
青砖甬道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霍沉舟头都没回。左手反向一摸后腰,那把从赵铁山手里缴来的勃朗宁手枪已经滑进了掌心。大拇指一拨,保险开了。
“夫人留步。”
福伯干瘦的身影出现在甬道尽头。
这老头手里没拿枪。他左手端着一盏长明灯,右手捏着个黑乎乎的物件。
走阴行的引魂铃。铃铛里没有舌头,用的是风干的黑狗喉结骨。
福伯站在距离棺材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昏绿的灯火把他那张老树皮一样的脸照得阴晴不定。
“傅督军走的时候,在这地库里留了死规矩。”
福伯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墓室里来回撞击。
“谁敢碰这口阴沉木,这地下的八百斤炸药连着水银机关就会一起发作。督军府加上这方圆十里地,全得跟着陪葬。”
霍沉舟把杀猪刀换到左手,右手拎着勃朗宁转过身。
他看了一眼福伯手里的引魂铃,又看了看头顶那八根生满红锈的铁链。
“傅铮在江底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你拿个死人来压我?”
霍沉舟枪口往下压了半寸,对准了福伯的膝盖。
“十六年前这局,傅铮是个拿刀的莽夫。真正在背后画符念咒的,是你们走阴行。沈砚灯死在奉天了,你这老狗躲在京城看大门。”
霍沉舟往前逼近了一步。皮靴踩在那滩热血里,溅起几滴红色的水珠。
“我问你。这棺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福伯握着引魂铃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清了霍沉舟脚底下那滩正在冒热气的血。老眼里的惊惧怎么也藏不住。
“那是......那是陆大少爷的生门。”
福伯咽了口唾沫,声音哑得厉害。
“十六年前,督军把霍九的八字沉了江,把夫人钉在奉天。督军以为这阴沉木里压着的是京城的龙脉,能借着天煞命格的煞气养他这督军府的风水。”
福伯摇了摇头。手里的引魂铃发出沙沙的响声。
“可督军算错了一笔账。这棺材从吊上去的第一天起,就没受过督军的控制。”
“半个月前,腊月初八。这棺材突然开始往下渗血。走阴行的几个堂主连夜卜了一卦。卦象上说,里头压着的不是风水。”
福伯死死盯着霍沉舟那张属于陆归远的脸。
“是移命的邪术。”
霍沉舟的眼皮跳了一下。
移命。
这俩字像一把锥子,直接扎进了他刚长出新肉的胸口。
他怀里那本从胭脂井挖出来的账册,此刻隔着布料烫得惊人。陆归远亲笔写下的那句“已入局”,在脑子里疯狂放大。
霍沉舟没再废话。
他直接抬起右手。
“砰!”
勃朗宁喷出一道火舌。子弹擦着福伯的耳朵飞过去,直接打碎了甬道墙壁上的一盏长明灯。
“滚远点。”
霍沉舟转过身。
他把枪别回后腰。双手握住杀猪刀的刀柄。
天煞罡气全面爆发。整条右臂的肌肉把衬衣袖子撑得快要裂开。
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拔地而起。
刀刃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直接砍向悬吊在半空的那八根铁链。
“叮当——”
火星四溅。
被天煞罡气包裹的杀猪刀,锋利程度远超寻常兵刃。八根拇指粗的铁链在半空中被齐刷刷斩断。
失去悬挂的阴沉木棺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重重砸在青砖地面上。
墓室顶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地下的青砖被砸出了大片的龟裂。原本聚集成一滩的热血,顺着这些裂缝飞速蔓延,把霍沉舟的靴子底全染红了。
没有炸药爆炸。没有水银机关。
福伯在撒谎。
霍沉舟跳上棺盖。
阴沉木的棺盖没有打木楔子,而是用七根手腕粗的镇魂钉死死封住了边缘。
他把杀猪刀插进第一根镇魂钉的缝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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