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权立威,渗血的阴沉木棺
“热的。”
霍沉舟跨出门槛的那只脚在半空停了一秒。
他没回头。皮靴底子在青砖上重重磕了一下,径直扎进黑灯瞎火的胡同里。
京城的秋雨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黄豆大的雨点子打在胡同两侧斑驳的砖墙上,激起一股子陈年尿骚混杂着煤烟的怪味。
胡同口。
那辆挂着第一师通行证的黑色福特车还停在原处。没开车灯。四个轮子陷在烂泥坑里,像一头死在雨夜里的铁皮蛤蟆。
霍沉舟走近,伸手去拽后座的车门把手。
拽不动。从里面锁死了。
他绕到驾驶室那侧,隔着被雨水冲刷的玻璃往里看。
火车站那个老兵司机还坐在位子上。脑袋以一个完全脱节的角度耷拉在方向盘喇叭上。喉管被人从左到右齐刷刷割开了,暗红色的血在仪表盘上聚成了一个小水洼,顺着离合器踏板往下滴。
霍沉舟往后退了半步。大衣下摆沾满了泥水。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
火车站那帮兵痞绝对没这个胆子,更没这个身手。能在胭脂井这种走阴行扎堆的地界,无声无息地抹掉第一师老兵的脖子,还特意把车留在这。
除了白玉京那个连脖子都是缝上去的怪物,京城里找不出第二家。
这怪物在通州下了车,转头就给他留了这么一份见面礼。这是在催命。催他赶紧回督军府去蹚那口棺材的浑水。
霍沉舟抬起左手,手肘往后一撤,借着天煞罡气的底子,狠狠砸在车窗玻璃上。
“哗啦!”
钢化玻璃碎成一堆渣子。
他伸手进去拔开锁扣,拉开车门。单手揪住司机的衣领,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尸体拽出来,一脚踹进旁边的发臭的排水沟里。
坐进满是血腥味的驾驶室。打火。挂挡。
油门被一脚踩到底。福特车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碾着满地碎玻璃和泥水,狂飙着冲向东交民巷的督军府。
半小时后。
督军府正门前那条宽阔的柏油路被彻底封死了。
两排沙袋垒起半人高的掩体。掩体后面架着两挺黑洞洞的马克沁重机枪。几十个荷枪实弹的士兵穿着防雨斗篷,把大门围得铁桶一般。
带头的是个穿着马裤、踩着高筒马靴的军官。肩章上挂着两颗金星。
第一师副师长,赵铁山。
霍沉舟隔着挡风玻璃看着这阵仗,脚下的油门非但没松,反而踩得更深了。
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福特车像一头发疯的犀牛,对准了那堆沙袋掩体直接撞了过去。
“拦住他!开枪!”
赵铁山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掩体后面的机枪手手忙脚乱地去拉枪栓。还没等他们扣下扳机,黑色的车头已经狠狠怼在沙袋上。
“轰!”
最上面的一层沙袋被撞得炸开。漫天黄沙混着雨水泼向四周。
车头彻底瘪了进去。水箱爆裂,白色的滚烫蒸汽嘶嘶往外冒。
十几个端着步枪的士兵立刻涌上来,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驾驶室。
霍沉舟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
他没管指在脑门上的枪管。慢条斯理地从车里跨出来。黑色的呢子大衣在风雨里猎猎作响。
那张属于陆归远的、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暴露在督军府门前的探照灯下。
清冷。矜贵。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死气。
周围的士兵看清这张脸,端枪的手不由自主地往下压了压。督军府里这位活祖宗的传闻,他们在军营里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赵铁山推开挡在前面的兵,大步走上前。
他上下打量着霍沉舟。目光在霍沉舟沾血的衬衣领口停留了两秒。
“夫人。”
赵铁山没敬礼。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火。
“正阳门那边来电话,说您遇了匪,单枪匹马杀回来了。”
赵铁山把烟拿在手里捏着,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试探。
“督军呢?他带去奉天的三个团呢?怎么就您一个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霍沉舟看着他。右侧胸腔里那颗半肉半罡气的心脏,因为天煞命格的刺激,正发出沉闷的跳动声。
“你算什么东西。”
霍沉舟吐出六个字。声音不大,却在雨夜里听得一清二楚。
赵铁山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
“夫人。现在是非常时期。第一师接管了京城防务。为了督军府的安全,也为了您的安全。”
赵铁山往前逼近了一步。皮靴踩在水坑里。
“请您把督军的私印和手令交出来。不然,兄弟们这枪走火了,伤了您这千金之躯,我没法向督军交代。”
这是明抢了。
傅铮死在奉天的消息还没彻底传开,但赵铁山这种老狐狸已经闻到了血腥味。他要趁着其他两个师还没反应过来,先把督军府的印把子攥在手里。
霍沉舟垂在身侧的左手微微活动了一下手指。
骨节在雨中发出极轻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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