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京城诡局,胭脂井的死人账(1 / 1)

废弃公路的尽头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T型轿车。

车灯没开。四个轮子沾满泥浆,静静地趴在夜色里。

霍沉舟拉开车门,一头扎进后座。

真皮座椅上的弹簧发出沉闷的抗议声。他整个人瘫在后排,反手死死抠住车门把手。那张原本属于陆归远的、白净矜贵的脸,现在糊满干涸的血块和江底的烂泥。

天煞命格的罡气还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

右侧胸腔里那个半肉半罡气的心脏,每跳动一下,都牵扯着刚接好的肋骨发出一阵细碎的摩擦声。痛感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冷汗把贴身的衬衣彻底泡透。

白玉京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立刻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混杂着陈年檀香的怪味。

“抽吗。”

白玉京没有回头,递过来一根剪好头的雪茄。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黑暗中白得晃眼。

霍沉舟靠在椅背上,喉结上下滚了滚。

“拿死人手碰过的东西,老子嫌晦气。”

霍沉舟吐出一口带着血沫子的唾沫,正好吐在车厢的脚垫上。

白玉京收回手,自己咬住雪茄,擦了根火柴。

借着火柴那点昏黄的光晕,霍沉舟看清了白玉京后颈处的皮肤。那里有一道极其平整的缝合线,针脚细密,直接延伸进军装的竖领里。

这人连脖子都是缝上去的。

傅铮手底下的确养了一批怪物。但这白玉京身上的死气,比沈砚灯那种走阴行的老干尸还要纯粹。

“奉天到京城,走陆路得三天。”

白玉京踩下油门,方向盘打死,车子在坑洼的土路上猛地掉了个头。

“这三天,你最好把自己收拾得像个人。傅铮带去奉天祭太岁的精锐全死绝了,京城卫戍司令部现在是个空壳子。他手底下那三个步兵师的师长,可都盯着督军府那把椅子。”

霍沉舟没接话。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着。

傅铮这老疯狗在京城经营了十几年。他养的兵,认的是他手里的枪杆子和钱袋子。现在傅铮连渣都没剩,自己顶着“陆归远”这张督军夫人的脸回去,等于是一块掉进狼窝的肥肉。

白玉京需要他去挖京城地下的锁魂棺。

死人碰不了天煞罡气,更碰不了极阴之物。这活儿只有他霍沉舟能干。

“你既然是卫戍司令部的参谋长。”

霍沉舟左手按着胸口那块藏着红布的口袋,强行压住罡气反噬的痉挛。

“傅铮死了,你直接调兵去挖不就行了。非得拉上我这个半死不活的废人?”

白玉京轻笑了一声。

烟雾在车厢里散开。

“督军府底下那口棺材,压着京城八百年的龙脉阵眼。别说是普通的兵,就是沈砚灯那种老狐狸去了,连外围的青砖都摸不到就得化成脓水。”

白玉京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霍沉舟。

“那地方,只认两样东西。”

“哪两样。”

霍沉舟冷声问。

“陆家大少爷的血,和霍九的天煞命格。”

白玉京咬着雪茄,声音听不出起伏。

“十六年前,傅铮把你们俩的命格和脸皮换了。他以为把霍九沉在江底,把陆归远钉在奉天,就能瞒天过海。”

“可惜啊。傅铮算错了一笔账。那口真正的锁魂棺,从一开始就不是他能碰的。”

车子驶上平坦的官道,发动机的轰鸣声盖过了风声。

霍沉舟闭上眼睛。

他不想去深究白玉京到底是谁的狗。这乱世里,谁手里有筹码,谁就能上牌桌。

白玉京手里攥着重塑陆归远魂魄的法子。

就凭这一条,这趟京城他非去不可。

三天后。

正阳门火车站。

绿皮军列喷吐着白色的蒸汽,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停靠在站台上。

站台上站满荷枪实弹的士兵。清一色的灰布军装,胳膊上绑着白毛巾。这是傅铮手下第一师的装束。

霍沉舟披着一件宽大的黑呢大衣,领子竖得老高,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身被烧毁的大红喜服早就扔了。这大衣是白玉京给的,料子厚实,能遮住他胸口还没完全长好的血洞。

白玉京没跟他一起下车。那怪物半路在通州下了车,只留了一句话,让霍沉舟自己想办法先进城。

霍沉舟顺着人流往下走。

右腿踩在月台的水泥地上。天煞罡气已经在三天内把骨头缝里的暗伤修补了七七八八。他现在走起路来,除了身子骨还有点发虚,外表根本看不出是个刚被掏过心的人。

“站住!”

出站口的铁栅栏前。

一个挂着上尉军衔的军官用马鞭指着霍沉舟的鼻子。

“把帽子摘了!大衣解开!第一师查乱党,不配合的就地正法!”

周围的旅客吓得纷纷往两边躲。几个端着步枪的大兵立刻围了上来,枪口黑洞洞地指着霍沉舟的胸口。

霍沉舟停住脚步。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面前这个嚣张的上尉。

第一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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