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压扁的哈德门从指缝里滑落。烟纸砸进混着黑灰的泥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声。
霍沉舟按在右胸腔上的手指彻底僵住。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一股混着酸水的腥气直冲喉咙口。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浓烈的咸腥味。
脑子里像是有个生锈的磨盘在疯狂碾压神经。
傅铮没死透。那老东西十六年前在江底被太岁的孢子寄生,找不到合适的阳气壳子,就直接钻进了他当年那具被天煞孤星命格熬干的肉身里。难怪这十六年京城风平浪静。傅铮在用督军府的气运养那具死了的躯壳。
“你他妈......再说一遍?”
霍沉舟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哑得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
识海里那股阴寒之气剧烈地颤抖着。陆归远没有躲避这股滔天的怒火。
“傅铮现在用的,是你的身体。”
陆归远的声音透着一股被抽干了血的疲倦。
“十六年前你替我挡了灾,沉了江。傅铮的肉身被太岁反噬烂了。他把你的魂抽出来压在江底的锁魂柱上,自己钻进了你的皮囊。”
“我找了你十六年。我以为你早散了。”
陆归远顿了顿。
“直到半个月前,我在督军府的书房里,看到了那张脸。”
霍沉舟的左臂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那是陆归远的残魂在回忆起那一幕时,本能的生理性应激反应。
这大少爷拼了命地布下反向移命局,甚至把自己的私印和生辰八字填进西山这口阴坑里,就为了抽干傅铮的气运。结果半个月前,傅铮顶着霍九的脸,堂而皇之地走进了京城。
霍沉舟突然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旷的荒坟地里来回撞击。比夜枭的叫声还要瘆人。
“所以你这半个月,天天看着傅铮顶着老子的脸,在督军府里作威作福?”
霍沉舟反手抽出插在泥地里的杀猪刀。
“你甚至还穿着大红喜服,跟他拜了天地。陆归远,你恶不恶心?”
刀刃在空气中劈出一道刺耳的风声。
识海里陷入了死寂。
过了很久。
“恶心。”
陆归远的声音冷得掉渣。
“所以我把他带去奉天的那三个团,全做成了纸人替死局。我把这具身体让给你,就是为了让你亲自拿刀,去剁了那个披着你人皮的怪物。”
右胸腔里的那枚黄铜印章突然发出一阵滚烫的热浪。
这块大印吸收了太岁母体爆炸后的残余阴气,加上陆归远的真血和霍沉舟的天煞罡气,现在变成了一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皮肉被烫得发出细微的“嗞嗞”声。
没有痛觉屏蔽。这股皮肉被生生烙熟的痛楚,毫无保留地同步给了识海里的陆归远。
霍沉舟能清晰地感觉到,左手的指甲已经死死掐进了掌心里,掐出了血。但陆归远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
“少他妈在这给我装情圣。”
霍沉舟把杀猪刀换到右手正握。
“你欠我的账,等老子砍了傅铮的脑袋,再慢慢跟你算。”
他拖着那条快要失去知觉的右腿,一步一步往西山下走。
这具大少爷的壳子已经到了极限。天煞罡气强行催动带来的后遗症开始显现。骨头缝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刚走出胭脂坟的范围,前面那条被泥水泡烂的官道上,多出了三道黑影。
穿着破烂的蓑衣,头顶戴着宽沿的竹笠。手里提着没有点亮的白纸灯笼。
走阴行的暗哨。白玉京留下的用来封山的钉子。
霍沉舟停下脚步。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这三个人站的位置很讲究。呈品字形封死了下山的路。蓑衣底下绝对藏着锁魂的法器。硬拼的话,他现在连挥刀的力气都打折扣,搞不好要被拖死在这里。
“大少爷。”
霍沉舟在心里喊了一声。
“你当年在这西山埋印章的时候,除了那个反向移命局,还留了什么后门没有。”
陆归远没有犹豫。
“路边左手起第三棵老柳树。树根底下埋着一块镇坛木。”
霍沉舟眼皮都没抬,余光扫向左边。
那棵老柳树离他只有五步远。
对面的三个暗哨动了。
中间那人从蓑衣底下抽出一根沾满黑狗血的麻绳,手腕一抖。麻绳像活过来的毒蛇一样,直接朝着霍沉舟的脖子缠过来。
“留活口!白参谋长要他身上的印!”
暗哨的声音在冷风里显得极其干瘪。
霍沉舟根本没退。
他迎着那根麻绳往前猛冲两步。左手突然探出,竟然直接一把抓住了那根沾着黑狗血的绳子。
“嗞啦——”
黑狗血遇上天煞罡气,爆出一团刺鼻的白烟。霍沉舟的左手掌心瞬间被腐蚀掉一层皮肉。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借着绳子上的拉力,身体猛地向左侧一荡。
整个人直接摔向那棵老柳树。
“破!”
霍沉舟手里的杀猪刀狠狠插进老柳树的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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