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枪口死死抵住后脑勺。防腐剂混着江底淤泥的腥臭味直往鼻孔里钻。
霍沉舟没举手。
右手紧握的盒子炮枪口还指着楼下。左手大拇指悄无声息地压在文明棍的狼头卡扣上。
勃朗宁掌心雷。弹容量两发。这玩意儿穿透力不行,但打烂后脑勺的脑干足够了。
白玉京在西山没能拿到印章,这会儿追到六国饭店,绝对不是来叙旧的。傅铮需要极阳命格填坑,更需要那枚沾了陆归远真血的印章来稳固肉身。
这怪物不敢直接开枪。他要活的。
“白参谋长走路连个声都没有。属狗的?”
霍沉舟脑袋连偏都没偏。声音顺着喉咙挤出来,带着一丝沙哑。
“夫人说笑了。”
白玉京生铁片摩擦般的嗓音贴着耳廓刮过去。
“把枪放下。那枚印章不是你能碰的东西。交出来,督军兴许能留你一个全尸。”
这怪物要印章。
霍沉舟眼底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后背猛地往后一靠!
根本不是投降的姿态,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后脑勺当成铁锤,狠狠砸向身后的黑影。
“砰!”
后脑勺撞上一团冰冷僵硬的皮肉。骨裂的脆响在逼仄的包厢里炸开。
白玉京没料到这病秧子的壳子里藏着个不要命的疯狗。枪口因为撞击偏了半寸。
“砰!”
掌心雷走火。子弹擦着霍沉舟的左耳飞过去,打碎了包厢门框上的彩色玻璃。
玻璃渣子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霍沉舟根本不顾耳朵上被子弹带出的血槽。借着后撞的惯性,整个人往右侧一滚。
左手大拇指狠狠按下卡扣。
“咔哒。”
半尺长的淬毒三棱军刺从文明棍里弹出来。
他单膝跪地,腰部发力,左手反手一撩。蓝汪汪的军刺直接照着白玉京脖子上的黑色缝合线扎过去。
太岁肉芝拼凑的怪物,全靠这根线吊着那口阴气。
白玉京捂着被撞断的鼻梁往后暴退。
刀尖挑破了白西装的领口,扯断了两根缝合线。一股黑色的黏液顺着伤口喷出来,落在红木地板上,发出刺鼻的腐蚀声。
霍沉舟没给这怪物喘息的机会。右手盒子炮直接抬起。
“砰!砰!砰!”
连开三枪。
白玉京像个破麻袋一样被子弹巨大的冲击力带飞出去,撞碎了走廊的木栅栏,直接摔向一楼大厅。
枪声在饭店里回荡。
硝烟味盖住了防腐剂的臭气。
霍沉舟扶着红木栏杆站起来。右腿膝盖骨发出干涩的摩擦音。天煞罡气强行催动,这具身体的负荷已经到了临界点。
右胸腔那个暗红色的篆字印记烫得像块烙铁。皮肉被烧熟的焦糊味顺着领口飘出来。
“你这壳子撑不了多久。”
陆归远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阴寒之气被印章的热度逼得缩在角落。
“白玉京死不了。太岁的孢子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重新长好。”
霍沉舟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用不着你提醒。”
他换了一个压满子弹的弹匣。推弹上膛。
楼下大厅的混乱已经平息。
那些乱开枪的奉天兵被镇压住了。水晶吊灯的残骸里,几具被玻璃扎穿的尸体还在往外渗血。
硬底皮鞋踩着木头楼梯的钝响,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哒。哒。哒。
节奏慢条斯理,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霍沉舟转过身。枪口对准了楼梯口。
一抹奉系将官服的土黄色出现在视线里。
傅铮踩着一地碎玻璃,走上了二楼。
那张属于霍九的脸,在昏暗的壁灯下显得格外深刻。左边眉峰那道浅浅的刀疤,随着他挑眉的动作,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
“枪法退步了。”
傅铮停在十步开外。手里还把玩着那只纯金打火机。
“十六年前在奉天火车站,你拿着一把破汉阳造,隔着三百米都能打爆赵铁山副官的脑袋。今天这么近的距离,连个傀儡都打不死。”
他用着霍九的嗓子,说着霍九当年的战绩。
这老东西在故意恶心人。
霍沉舟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他死死扣住盒子炮的握把。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那具皮囊里流着的血,跳动的心脏,全都是他自己的。
现在却被一个怪物霸占着,站在他面前评头论足。
“你的废话比十六年前江底那些王八还要多。”
霍沉舟枪口平举。
“皮套子穿得挺合身。就是不知道老子这把枪的子弹,能不能打烂你那颗借来的脑袋。”
傅铮笑了。
那是一种完全不属于霍九的、属于上位者的轻蔑。
“你开不了枪。”
傅铮把打火机揣进兜里。伸手理了理将官服的领口。
“这具身体,是极阳命格。我在江底被太岁反噬,全靠这具肉身养着。你现在开枪打烂它,我大不了再换一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