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水腥味浓烈得能把人的五脏六腑熏透。
霍沉舟后脑勺磕在青砖上,耳膜里只剩下血液冲刷血管的轰鸣。左半边脸的太岁图腾像被浇了滚油,皮底下的黑色肉须疯狂地往外钻,却被一股更霸道的阴寒之气死死压在下颌骨处。
白骨站了起来。
暗红色的肉芽顺着森白的肋骨往上爬,互相纠缠、打结,编织成一张模糊的人皮轮廓。空洞眼窝里的两团绿火跳动着,直勾勾地盯着躺在碎木头堆里的傅铮。
“十六年了。”
水腥味混着骨头摩擦的嘎吱声在正厅里回荡。
“这江底的烂泥味,老子闻了整整十六年。”
傅铮胸口的军装已经被炸成了破布。那团太岁子体炸碎后留下的黑泥糊了他满脸。这老狐狸此刻就像条被抽了脊梁的癞狗,双手在地上胡乱地扒拉着,拼命往太师椅的残骸后面缩。
“霍九......你不能杀我!”
傅铮嘴里往外呕着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水。
“当年把你沉江的是白玉京......是西山道人!我只是......我只是个跑腿的!”
白骨没理他。
它仅剩的那只左手在半空中虚握了一下。地上的蜡油混着黑血,像活物一样倒流而起,缠在它的骨节上。
“跑腿的?”
白骨往前走了一步。脚趾骨踩在青砖上,踩出一道带水渍的脚印。
“老子在江底被太岁液泡得骨头缝都长了蛆,你这跑腿的倒好,顶着老子褪下来的脸皮,在京城里睡女人、当督军?”
傅铮的下巴抖成了筛糠。
他灵魂里那点残羹冷炙已经被刚才的极阳真血彻底烧干了。现在他就是个废人,连个普通的巡警都能一枪崩了他。
“我把壳子还给你!这具母体也归你!”
傅铮猛地转头,干枯的手指指向躺在地上的霍沉舟。
“他挖了阵眼!他现在压不住陆归远的壳子了!你只要吞了他,你就是真正的太岁母体!”
“去你妈的。”
白骨一脚踩在傅铮的胸口。
骨头尖端直接扎进了傅铮断裂的肋骨里。
“老子自己的魂,用得着你这老狗来教怎么收?”
白骨左手猛地插进傅铮的喉咙。
没有鲜血喷溅。
傅铮的眼珠子瞬间凸出眼眶,喉结被两根指骨死死卡住。他三魂七魄里残存的那点阴气,正顺着白骨的手臂,疯狂地倒灌进那具长满肉芽的骨架里。
那张属于霍九的面皮,在傅铮脸上快速干瘪、剥落,最后变成了一张灰白色的纸钱,随风飘落在地。
傅铮咽气了。
死得连条野狗都不如。
霍沉舟躺在两米开外的地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右胸那个被剜去印章的血窟窿还在往外渗着黑血。他大口喘着气,右手悄悄摸向大衣口袋,手指摸到了刚才那把卷刃的军刀。
识海里,陆归远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
“霍沉舟,你当年到底死没死透?”
“老子要是没死透,现在躺在这具烂壳子里的是谁?”
霍沉舟在脑子里骂了回去。
他视线死死锁住那具吸干了傅铮后,正在慢慢转身的白骨。
这东西身上的肉芽已经长满了上半身。虽然没有皮肤,但那肌肉的纹理、身形的轮廓,霍沉舟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那是他自己。
十六年前,在那个雪夜里,替陆归远挡了排枪的霍九的肉身。
“躺在这具壳子里的,当然是老子。”
白骨转过身。眼窝里的绿火锁定了霍沉舟。
“白玉京那老杂毛算计了一辈子。他用太岁液把老子的三魂七魄切成了两半。”
白骨走到八仙桌的废墟旁,脚尖踢开一块碎木头。
“三魂主意识,被他塞进了陆归远这具母体的壳子里,当了十六年的镇魂钉。”
“七魄主凶煞,连着这具烂骨头,被他沉在江底,用太岁液泡了十六年,养成了一具专克母体的水煞。”
霍沉舟手指死死扣住军刀的刀柄。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逻辑闭环了。
难怪他能轻而易举地借尸还魂。难怪陆归远这三十年病骨支离。
他霍九,从头到尾就是白玉京用来圈养太岁母体的一个塞子。
现在塞子被拔了,江底的这具水煞要来收回那三魂了。
“你想要魂?”
霍沉舟单手撑着地,硬生生把上半身拔了起来。右胸的血窟窿因为拉扯,疼得他视线一阵发黑。
“老子今天就算把这魂嚼碎了咽下去,也不会便宜一具长了蛆的烂骨头。”
“由不得你。”
白骨猛地前扑。
速度快得带出一阵尖锐的破风声。浓烈的水腥味瞬间扑到霍沉舟脸上。
白骨那只长满肉芽的左手,直接掐向霍沉舟的脖子。
躲不开。
这具残破的身体根本跟不上脑子的反应。
就在骨节即将触碰到颈动脉的瞬间。
霍沉舟左半边脸上的太岁图腾突然爆发出极其刺目的黑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