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沿抬起。
露出一张和白玉京有着七分相似、却年轻了至少二十岁的脸。
那人看着门槛内的陆归远,扯出一个放肆的笑。
“陆大少爷,家父在公馆备了薄酒,等您很久了。”
风雪顺着炸开的大门破洞往院子里灌。满地的太岁黄水被冻成了一层滑腻的冰壳。
陆归远跨过门槛。
左手垂在身侧。纯黑色的指甲尖端,粘稠的黑血一滴滴砸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硬币大小的黑窟窿。
他没看那个撑伞的年轻军官,径直走向停在最中间的那辆福特轿车。
几十个穿着黑色雨衣的奉军士兵齐刷刷端平了手里的汤普森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在夜色里结了一层冰霜。
年轻军官横跨一步,皮靴踩碎了地上的冰壳,稳稳挡在车门前。
手里的黑伞倾斜,挡住陆归远头顶的风雪。
“大少爷,上车前,得先搜个身。”
军官空出的左手夹着半根雪茄,火星在冷风里忽明忽暗。
“家父年纪大了,闻不得血腥味。您这身皮囊,里头装的零碎太多,还是清理干净了再上路比较好。”
陆归远停下脚步。
纯黑色的眼珠慢慢转动,死寂的目光落在军官那张年轻气盛的脸上。
“你叫什么。”
嗓音清冷,带着磨砂般的颗粒感。
军官吐出一口青烟,烟雾喷在陆归远的下巴上。
“白景程。添为奉军第三旅参谋长。大少爷要是记不住,叫我一声白三爷也行......”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在胡同里炸开。
没有残影,没有预兆。
陆归远那只长满黑甲的左手,直接贯穿了黑伞的伞面,一把攥住了白景程的喉咙!
黑色的指甲轻而易举的切开防风呢子大衣的领口,生生抠进颈椎骨的缝隙里。
白景程的笑僵在脸上。雪茄掉在雪地里,烫出一个水坑。
“不许动!”
几十个奉军士兵怒吼出声。手指死死压在扳机护圈上。
大顺子在后面端起那把打空了子弹的花机关,两条腿抖得快要站不住。这他妈是去赴宴还是去送死?少爷这暴脾气比九爷还要命!
陆归远没管那些指着自己脑袋的枪管。
左臂发力。
直接把白景程这个一百五六十斤的成年男人,单手拔离了地面。
“白玉京没教过你,狗拦路,是要被打断腿的。”
黑血顺着陆归远的指缝倒灌进白景程的脖子里。太岁母体的腐蚀力瞬间发作。
白景程裸露在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喉结被卡死,只能发出漏气的嘶嘶声,两条腿在半空中疯狂乱蹬。
“大少爷!使不得!”
大顺子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这王八蛋是白玉京的亲儿子!弄死他,咱俩今天谁也走不出这条胡同!”
陆归远左手猛地往外一甩。
白景程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三米远,重重砸在福特车的引擎盖上。引擎盖直接瘪下去一大块。
“咳咳咳......呕!”
白景程趴在车盖上,大口呕出混着黑血的酸水。脖子上的五个指洞深可见骨,边缘的皮肉已经变成了烂泥。
陆归远抬起左手,在掉落的伞面上蹭了蹭指甲上的碎肉。
“开车。”
他拉开福特车的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大顺子连滚带爬的冲过来,一脚踹开驾驶座上的奉军司机,自己钻进驾驶室,打火、挂挡、踩油门。
福特车发出一声咆哮,直接撞开前面挡路的两名士兵,冲进风雪弥漫的街道。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
浓烈的血腥味混着太岁的恶臭,在封闭的空间里快速发酵。
陆归远靠在真皮座椅上。
左手摊开。掌心那块被霍沉舟剜下来的“陆归远印”,正往外渗着极其微弱的红光。
红光在满是老茧的掌心游走,最后汇聚成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
箭头指的方向,根本不是南苑的白公馆。
而是城外的西山。
那片当年西山道人埋死婴、种下太岁子体的乱葬岗。
陆母留下的最后一道护身符,指引的居然是整个局势的源头。
右胸那块封死伤口的黑色肉膜,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
一阵钻心的钝痛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脑门。
胃里毫无预兆的翻腾起来。陆归远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双魂共生的诅咒机制被激活了。
霍沉舟醒了。
识海深处,那个被极寒水煞压制的残魂,正疯狂撞击着陆归远筑起的精神壁垒。
“陆归远!你他妈真要去给白玉京送人头?”
霍沉舟的意念带着浓重的疲惫和被强行夺舍的暴戾。
“老子拼了命护住这具壳子,你拿它去蹚雷池?”
剧痛让陆归远的呼吸变得急促。背脊上高高隆起的黑色骨刺不受控制的往外长了半寸,直接扎穿了真皮座椅,卡在铁架子里。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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