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骨的茬子刺破薄皮,混着浑浊的黄血崩在紫檀木桌面上。
那根属于霍沉舟的暗红色触手死死勒着那截断腕。密密麻麻的倒刺深深抠进皮肉缝隙里,顺着破裂的血管,贪婪地吮吸着里头流出来的东西。
没有惨叫。
连一声倒抽冷气的动静都没有。
白玉京安安稳稳地坐在红木椅上。他看着自己被绞成烂泥的右手,那张干瘪的脸皮向上堆叠,挤出一个令人作呕的笑。
“霍九,你这土匪做派倒是一点没变。”
老狐狸声音里透着股子破锣般的沙哑。
“十六年江底的冷水,都没把你这急躁的毛病洗干净。”
话音刚落。
白玉京剩下的左手突然并指成刀,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朝着自己的右边肩膀齐根劈下!
“噗嗤!”
没有刀刃,但一股肉眼可见的纯阳之气化作锋芒,生生切断了他整条右臂。
残破的右臂连着那根暗红色的触手,一起滚落到桌子底下。
伤口处没有喷涌的鲜血,只有一团团翻滚的黄色符灰。这老东西根本就不是个活人!他早就把自己的血肉掏空,填满了纯阳符灰,把自己活生生炼成了一个能压制太岁母体的阵眼。
识海里,霍沉舟骂了句脏话。
“这老登对自己下手,比老子当年在山上卸条子的大腿还利索。”
陆归远没有接茬。
这具躯壳现在被强行劈成了两半。左半边是陆归远掌控的极阴水煞,右半边是霍沉舟催动的极阳母体。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经脉里疯狂互殴,皮底下的血管已经涨成了随时会爆开的紫黑色。
陆归远控制着左手,那只长满黑甲的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上,借力将身体往后扯了半尺,避开白玉京伤口处喷出来的纯阳符灰。
“他不要这具身子了。”
陆归远在识海里快速盘算。
“外头的八根汉白玉柱子是先天八卦阵。他现在自毁肉身,是要用纯阳符灰把整个大厅填满。他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连着这具母体的壳子一起炼化。”
霍沉舟的声音透着股子亡命徒的狠辣。
“炼个屁!老子先把他那张破纸撕了!”
右半边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右胸血窟窿里再次暴涨出三根更粗壮的触手,像三把黑色的长矛,直奔桌子中央那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红纸扎去。
只要毁了婚书,白玉京就失去了抽魂的媒介。
“别碰那东西!”
陆归远脑子里的弦猛地崩断了。
他太了解白玉京了。这老狐狸既然敢把婚书明晃晃地摆在桌子上,就绝对不怕别人去抢。那是个饵!
陆归远强行调动左半边的神经。
长满黑甲的左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残影,一把攥住了右边刺出去的三根触手。
极阴的水煞之气顺着黑甲倒灌。
触手表面瞬间结出一层幽蓝色的冰霜。霍沉舟的攻势被硬生生按停在距离红纸不到三寸的地方。
“陆大少爷,你发什么疯!”
霍沉舟在识海里咆哮。
那种被冰霜冻结神经的钝痛,毫无保留地砸在两人的感官里。喉咙深处翻涌起一股浓烈的咸腥,被陆归远强行咽了回去。
“你仔细看看那张纸上的朱砂。”
陆归远的声音冷得掉渣。
触手虽然停住了,但带起的劲风还是吹动了红纸的边缘。
红纸翻卷的一角,露出了底下的玄机。
那根本不是什么紫檀木桌面。桌面中间被掏空了一块,镶嵌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红纸就盖在铜镜上。镜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锁魂符,符文的走向,正好对应着红纸上的生辰八字。
“借物代形,镜里观花。”
陆归远眼底的光影剧烈晃动。
“这婚书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刻在镜子里的。你刚才要是用太岁的力量戳破了那张纸,碰到了底下的纯阳铜镜,咱俩的三魂七魄瞬间就会被吸进去!”
霍沉舟骂人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他虽然不懂这些牛鼻子老道的弯弯绕,但也看出了那面铜镜上流转的杀机。
桌子对面。
白玉京仅剩的左手撑着桌面,慢慢站了起来。
他右肩的断口处,符灰越涌越多,已经在空气中弥漫成了一层呛人的黄雾。
“归远啊。”
白玉京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诡异的慈悲。
“你从小就聪明。可惜,再聪明,也跳不出命数。你真以为,这锁魂镜是老夫一个人能刻出来的吗?”
老狐狸左手在半空中虚画了一道符。
“这镜子上的符文,是你母亲当年怀着你的时候,老夫一笔一划教她刻上去的。她以为这是保胎的平安符,其实,那是锁死你命格的镇魂钉。”
话音砸在青砖上。
陆归远半张着嘴,周围风雪灌进洋楼的呼啸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捏爆。
三十年的病骨支离。
母亲临死前咳在被面上的黑血。
还有自己这具早就被安排好用来装怪物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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