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请新娘子上轿......”
破锣嗓子在冻土上刮起一阵阴风。雾气里那两个高过两米的影子往前迈了一步,地上的绝户泉黑水竟然自动往两边退开,给阴差让出一条干道。
陆归远靠在枯树干上,左臂的骨头茬子露在外头,血已经冻成了黑紫色的冰壳。
识海里,霍沉舟的骂声直接掀翻了天灵盖。
“去他大爷的新娘子!老子带把的!”
暗红色的肉须从右肋骨底下疯狂窜出来,在半空中绞成一股粗壮的肉鞭。霍沉舟根本没等阴差靠拢,直接操控着右半边身子,一鞭子抽向走在左边的那个阴差。
肉鞭带着太岁母体的极阳之气,抽在白雾上,发出热铁入水般的滋啦声。
没抽中实体。
那阴差连躲都没躲,肉鞭直接穿过了他那张贴着黄符的脸。
“阴阳两隔,阳间的物件打不到阴司的差役。”
陆归远声音哑得像砂纸,喉结滚了两下,强行压下肺管子里往上返的血沫子。
阴差手腕一抖。
手里那根锈迹斑斑的铁链子像条活蛇,嗖地一下窜进雾里,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陆归远面前。
陆归远本能地往后仰脖子。
铁链子没砸他,而是直直地扎进了他的右半边胸口。
没有破皮,没有流血。
但这一下,比刚才左臂被绞断还要疼上十倍。这是一种直接把手伸进脑浆子里,揪住神经线往外扯的剧痛。
“啊——”
霍沉舟在识海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陆归远眼前猛地一黑,双膝一软,单膝跪倒在冻土上。
那根铁链子穿透了太岁母体的皮肉,锁住了一团半透明的灰色影子。那是霍沉舟的残魂。此刻,这团影子正被铁链子一点点往外拖。
“陆大少爷......这玩意儿扯得老子魂要裂了!”
霍沉舟疼得连句整话都骂不出来。
陆归远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两侧的软肉被咬破,腥咸的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抬起右手,一把攥住那根虚无缥缈的铁链。
太岁的肉身抓不住阴曹的东西,右手直接从铁链上穿了过去。
阴差面无表情地往回拽链子。
霍沉舟的残魂已经被拖出了一半。那张跟陆归远一模一样的脸,在空气中痛苦地扭曲着。
不能硬抢。
得找规矩的漏洞。
陆归远脑子转得飞快。
“你们抓错人了。”
他松开右手,撑着地站起来,左黑右红的眼珠子死死盯住前面那两个高个子。
阴差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贴在脸上的黄符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阴司判词,白玉京迎娶庚子年戊寅月辛卯日丁酉时生人,过门成亲。籍贯已改,契约已成。抗拒者,打散三魂,强行拘拿。”
死板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像是两块木头在撞击。
“契约是成了,但你们看看那契约的底子,到底写的是谁的八字。”
陆归远往前走了一步。
右脚踩在冻土上,太岁母体残存的极阳之气顺着脚底板灌进地下。
“十六年前,白玉京在江底拿走了一块怀表。那是你们今天这桩阴婚的媒介。”
陆归远深吸一口气,肺里的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那块怀表外面刻着霍九的名字,但里头的夹层里,装的是我陆归远的胎发。”
他抬起右手,用带血的指甲,狠狠划开自己右手的掌心。
黑红色的太岁血涌了出来。
“发肤受之父母,属本命之源。那块怀表里,占主导的是我的气机。”
陆归远把流血的右手按在自己胸口那条刚缝合好的血疤上。
“白玉京用怀表配阴婚,他娶的根本不是霍九。他娶的是我!”
话音落地,周围的白雾剧烈翻滚起来。
阴差手里的铁链子松了半寸。
地府的规矩最重因果。媒介错了,因果线就会乱。
贴着黄符的阴差转过头,上下打量着陆归远。
“你......是活人。活人......配不得阴婚。契约上,只有死魂。”
阴差的逻辑很简单。陆归远现在占据着太岁母体,有心跳有体温,是个活物。阴婚只能在两个死鬼之间结。既然契约成了,那被娶的只能是已经变成死鬼的霍沉舟。
“少跟他废话!”
霍沉舟在识海里缓过一口气,戾气再次飙升。
“陆归远,把右半边的控制权全给我!老子就算魂飞魄散,也要把这破链子咬断!”
“闭嘴!”
陆归远在脑子里吼了一句,强行压制住右半边身子的暴动。
他看着阴差,突然扯着嘴角笑了。
“活人配不得阴婚?谁告诉你们,我是活人的?”
陆归远猛地拔下插在左臂里用来封堵太岁脑血管的雷击木牌。
“噗嗤!”
一股夹杂着黄褐色的黑血从左臂的血窟窿里喷了出来。
没有了雷击木的压制,左半边身子那股极阴的水煞之气彻底爆发。原本被太岁母体强行中和的死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