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沉舟最后半句话,被一阵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生生掐断。
几百根细如牛毛的暗红色血管,像开了荤的铁线虫,顺着陆归远贯穿傅铮胸膛的左臂,疯狂往皮底下钻。所过之处,原本覆在左臂上的幽蓝色冰甲寸寸崩碎。
冷。
这是一种能把魂魄冻成冰渣子的阴寒。
陆归远眼前糊了一层厚重的黑影。右半边身子的温度正在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流失。原本盘绕在右肋骨上的暗红肉须,此刻就像被抽了筋的蛇,软趴趴地垂了下去。
“滚......出去......”
霍沉舟的声音在识海里已经微弱得像风里的烛火。那道强行缝合起来的精神壁垒,正被那颗长满眼睛的肉瘤硬生生挤开一条缝。
傅铮那具溃烂的壳子挂在陆归远的左臂上。
胸口钻出来的那颗“太岁的脑”,上面的十几只眼睛同时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归远啊,别白费力气了。”
白玉京那破锣般的嗓音,直接在陆归远的脑浆子里震荡。
“这具太岁母体,本来就是个没脑子的空壳。老夫养了它三十年,等的就是今天。这颗脑子一装上去,母体就会本能地排斥所有外来物。霍九那半个残魂,最多再过三口气的功夫,就会被当成杂质,从你的七窍里排出去。”
陆归远没吭声。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酸水,那只插在傅铮胸腔里的左手,非但没有往外拔,反而五指成爪,深深抠进了那颗肉瘤的根部。
“你这老狗活了这么久,废话怎么比南苑窑子里的鸨母还多。”
陆归远嗓音沙哑,吐出的话里带着冰碴子。
“你要是真能直接接管这具母体,何必在南苑弄个假身拖延时间?又何必大费周章跑来西山配阴婚?”
肉瘤上的眼睛齐刷刷盯住陆归远。
“阴婚是为了名正言顺,南苑是为了耗光你的底牌。年轻人,你现在连本命地气都炸了,拿什么跟老夫争?”
陆归远脑子转得飞快。
这老东西在虚张声势。
太岁母体确实强大,但这颗“脑子”绝对没有白玉京吹嘘的那么无敌。如果真的能强行融合,他根本不需要等自己耗尽本命地气。
他在怕。
怕这具母体里那股不受控制的力量。
陆归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正中间。
那里有一条自上而下、蜈蚣般狰狞的血疤。那是他在南苑,用自己的左手抠穿霍沉舟的右胸,强行把两团被朱砂血分化的阴阳二气缝合在一起的痕迹。
白玉京的假身在南苑被毁,他根本不知道这具母体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
他以为这只是一具被水煞污染的躯壳。
但他不知道,这里头装的,是一半极阴水煞,一半极阳母体,外加两团用来分家的剧毒朱砂血。
“霍九。”
陆归远在识海里低吼了一声。
“还没死透就给老子动起来!把右手抬起来!”
识海深处没有回应。
但挂在右半边身子上的那些暗红肉须,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操......老子就算被挤出去......也要拔这老王八蛋两根胡子......”
伴随着霍沉舟断断续续的咒骂,那只已经完全失去血色的右手,像得了羊癫疯一样,一寸一寸地往上抬。
“冥顽不灵!”
白玉京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肉瘤猛地膨胀了一圈。钻进陆归远左臂的血管瞬间暴涨,要把他的左手连根绞断。
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陆归远整条左臂的肌肉都被绞成了紫黑色。但他没退半步。
右手终于抬到了腰间。
指尖摸到了刚才在南苑捡起的那块雷击木牌。
这牌子上刻着一个“西”字,原本是白玉京假身用来指引方位的阵眼。牌子上,还沾着那具假身被毁时喷上去的纯阳符灰。
陆归远右手死死攥住那块木牌。
“你费尽心机想住进这间新房,也不问问原来的主家,这屋子的梁......是不是早就被白蚁掏空了。”
话音刚落。
陆归远右手猛地扬起,根本没有去砸那颗肉瘤,而是对准自己左臂上那堆鼓胀的血管,狠狠插了下去!
“噗嗤!”
雷击木牌直接扎穿了陆归远自己的小臂。
木牌上残留的纯阳符灰,混着雷击木天生克制邪祟的霸道力量,顺着伤口直接冲进了那些细如牛毛的血管里。
“啊!”
肉瘤里传出白玉京变了调的惨叫。
那些钻进陆归远手臂里的血管,就像是被泼了滚油的蚯蚓,疯狂扭曲、断裂。纯阳符灰和太岁脑的阴邪之气迎头撞上,在陆归远的小臂里炸出一团团腥臭的黄烟。
但这还不够。
雷击木只能暂时截断太岁脑的控制。这颗脑子还连在傅铮的胸腔里,随时能发动第二次反扑。
陆归远松开木牌。
右手沾着黑血,直接抠住了胸口正中间那条刚刚缝合好的蜈蚣血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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