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哥”,砸在满是灰尘的青石板上。
霍沉舟手里的血顺着刀槽往下滴。砸在陆归远左半边那张青灰色的脸上。温热的液体带着一股子浓烈的活人腥气,顺着他下颌骨的轮廓流进脖颈里。
陆归鸿跪在地上,浑身骨头全碎了一样。他死死盯着那只左眼。
“你......你没死。”
陆归鸿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全变了调。
“你把我哥......塞在这个烂肉壳子里?!”
陆归鸿猛的扑上来,伸手就要去抓那把斩魂刀的刀柄。
霍沉舟左手一翻,带血的掌心死死攥住刀背,手腕一拧。
当啷一声脆响。
刀尖擦着青石板划出一溜火星子。
霍沉舟抬起右腿,军靴的硬底结结实实的踹在陆归鸿的肩膀上。
陆归鸿被连人带刀踹出去三四米远,后背重重撞在供桌的桌腿上,震得上面的香灰扑簌簌往下掉。
“滚远点。”
霍沉舟甩了甩左手上的血珠子,那道粗糙的缝合疤痕里透出的金光越来越盛。
“这太岁母体连着阴婚因果,沾上一星半点,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这陆家独苗。”
陆归远靠在青石板上,左边心脉里,白玉京的主魂正在疯狂撕咬。
那种活生生把灵魂放在生锈铁板上摩擦的剧痛。
他连喘气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呼出一口血沫子。
“霍九......”
陆归远左半边喉咙里挤出一丝破烂的风箱音。
霍沉舟刚才松了掐着他脖子的手,哑穴破了。
“你让他杀了我。”
陆归远那只蒙着白翳的左眼,直勾勾的看着屋顶烂掉的横梁。
“十六年了,这壳子我住够了。连着这老狗,一起劈了,干净。”
“放屁!”
霍沉舟猛的蹲下身,一把揪住陆归远左半边的衣领。
“老子拿命换回来的东西,你说劈就劈?”
右半边身子开始剧烈抽搐。
白玉京那破锣嗓子从陆归远的嘴里冒了出来,带着浓浓的怨毒。
“陆大少爷,你这好弟弟可是拿着家主大印呢!你让他砸啊!一印砸下来,老夫陪你一起魂飞魄散!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白玉京在赌。
他在用陆归远的命,拿捏霍沉舟和陆归鸿。
陆归鸿瘫坐在供桌底下,手里死死攥着那个黄绸布包着的四方盒子。
那是陆家家主大印。
里面封着浩然正气。
他砸不下去。
他怎么可能拿大印去砸自己的亲哥!
“哥......”
陆归鸿眼泪混着灰尘在脸上和泥,他连滚带爬的往前挪了两步。
“我带你回家......我把城南的铺子全赎回来,我请最好的大夫......”
“站住。”
陆归远猛的偏过头,左黑右红的眼珠子死死盯住陆归鸿。
没有温情。
只有一种冷到骨头缝里的决绝。
“谁是你哥。”
陆归远扯着嘴角,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惨笑。
“你看看我这副鬼样子。半边烂肉,半边水煞。你把我带回陆家,是想让陆家上下全被太岁吸干,还是想让京城的人看陆家的笑话?”
陆归鸿愣住了。
“不......你是我哥,你为了我挡了军阀的枪子......”
“闭嘴!”
陆归远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一口黑血直接喷在青石板上。
“我早死在江底了。现在跟你说话的,是个连魂都拼不齐的孤魂野鬼。你那好哥哥,十六年前就该死透了!”
他必须斩断陆归鸿的念想。
太岁母体是个无底洞。
霍沉舟为了填这个洞,把陆家护心镜缝进肉里,用活人血养了十六年。
他不能让陆归鸿再搭进去。
陆家就剩这一根独苗了。
陆归鸿拼命摇头,手背上的血蹭了一脸。
他看向霍沉舟,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霍督军!你把护心镜给我!我是陆家人,我的血能养他!”
“晚了。”
霍沉舟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陆归鸿。
他左手手腕上的金光开始闪烁,那是护心镜力量透支的先兆。
“护心镜已经跟我的骨血长在一块了。你现在把它挖出来,这壳子里的太岁煞气瞬间就会失控。到时候,你哥,白玉京,连同这方圆十里,全得变成烂肉堆。”
霍沉舟从大衣内侧摸出一个扁平的银质酒壶,用牙咬开盖子,将辛辣的烈酒直接倒在左手的伤口上。
滋啦。
白烟混着酒气升腾。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陆家主,这局没你的位置了。”
霍沉舟把空酒壶随手一扔。
“带着你那块破大印,滚回城里去当你的少爷。”
“我不走!”
陆归鸿死死抱住供桌的桌腿。
“你当年就是个护院!你凭什么替我哥做主!”
霍沉舟走到陆归远身边,弯下腰,双手穿过那具半黑半红的躯体。
“就凭他现在的命,是我霍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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