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太岁母体交出来。我留你全尸。”
话音砸在雪地里。探照灯的冷光打在马上那男人的脸上。
陆归远靠在霍沉舟坚硬的胸膛上,视线聚焦在那张清冷威严的面孔上。
太像了。
五官轮廓,眉眼间距,连下颌骨那道细微的折角都分毫不差。这是他陆归远十六年前未受太岁水煞侵蚀时的脸。
但活尸已经在乱葬岗开枪自尽,魂飞魄散。这具躯壳是从哪个坟圈子里刨出来的?
陆归远调动左半边残存的清明,目光寸寸刮过马上的男人。
没有活尸那种发灰的死气。这男人的呼吸很匀称,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打转。胸膛在军装下平缓起伏。
这是个活人。
一个长着他陆归远脸的活人。
可是那支穿透霍沉舟肩膀的精钢弩箭上,分明带着傅铮独门的萨满血咒。傅铮早被废墟砸烂烧焦了。这北地的兵,北地的咒,怎么会全在这个奉系少帅的手里?
“留我全尸?”
霍沉舟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连看都没看那男人一眼,右手托稳怀里的陆归远,左手直接反手摸向自己右侧肩胛骨。
那团绿幽幽的磷火正顺着伤口往皮肉深处钻。滋啦啦的烤肉声伴随着一股焦臭味,在风雪里散开。
霍沉舟那只刚徒手抓过斩魂刀、还在往下滴血的左手,毫不犹豫地插进了右肩的伤口里。
皮肉翻卷的动静刮过耳膜。
左手腕那道粗糙缝合疤痕里透出的金光,接触到萨满血咒的阴毒煞气,瞬间爆开一圈刺目的涟漪。
纯正的护心镜阳气和极阴的磷火在伤腔里疯狂对撞。
霍沉舟整条右臂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连闷哼都没发出一声。左手五指死死扣住那根精钢弩箭的倒刺,带着一大块被烧成黄褐色的烂肉,硬生生从肩胛骨里拔了出来。
带火的断箭被他随手扔在雪地里。
绿火遇到积雪,不仅没灭,反而顺着融化的雪水蔓延开来,烧出一片惨绿色的空地。
“老子在死人堆里滚的时候,你这披着人皮的杂碎还不知道在哪吃奶。”
霍沉舟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拿傅铮玩剩下的破烂玩意儿来吓唬我,你这奉系少帅的招牌,水分有点大。”
马上的男人没有动怒。
他慢条斯理地将那半块羊脂玉虎符揣进军装口袋里。
“霍督军真是硬骨头。强行把陆家护心镜缝进肉里,用活人血养了十六年,这滋味不好受吧。”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霍沉舟。
“你左手手腕上的金光已经开始散了。你这具肉体凡胎,还能压住太岁母体多久?把东西给我,我保你继续坐稳这京城督军的位子。”
右半边身子开始剧烈颠簸。
白玉京那破锣嗓子从陆归远的嘴里挤了出来。
“霍九!你听见没有!这小子身上有傅铮那疯狗的气机!他就是冲着这具太岁壳子来的!你现在把他放下来,老夫帮你拖住他!”
老狐狸又在算计。
白玉京被锁魂钉封死在右边,心脉又和陆归远绑在一起。他知道萨满血咒克制阴魂,现在只想借着霍沉舟的手脱困。
霍沉舟根本没搭理右半边的聒噪。
他抱着陆归远,往后退了半步,军靴踩在庙门槛残破的木板上。
“保我坐稳位子?”
霍沉舟眼神扫过外围那一排排端着步枪的奉系士兵。
“你带了整整一个加强营的兵力,把这荒山围得水泄不通。这些兵连呼吸都没有,是被你用萨满秘术炼成了走尸吧。花这么大本钱,就为了跟我谈条件?”
大殿里。
陆归鸿瘫坐在供桌底下,手里死死攥着那个黄绸布包着的四方盒子。
他看着雪地里那块碎裂的并蒂莲玉佩。
那玉佩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了紫黑色。那是他在城南祠堂外,亲手捏碎召唤活尸时留下的。
“归鸿。”
马上的男人声音放柔了。
“地上那块玉佩,是你十六岁生辰我送你的。你捏碎了它,哥哥就循着血气来找你了。过来,外面风大。”
陆归鸿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十六岁生辰,哥哥亲手给他系上并蒂莲玉佩。这事除了陆家人,没人知道。
他抬起头,看看马上那个衣冠楚楚、眼神温和的男人。
又看看霍沉舟怀里那个半边烂肉、半边结冰的怪物。
理智在疯狂拉扯。
“你......你真是我哥?”
陆归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撑着供桌的桌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别过去。”
陆归远强忍着心脉被白玉京撕咬的剧痛,左半边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烂的音节。
他看得太明白了。
这长着自己脸的男人,不仅知道玉佩的秘密,还懂得用温情来瓦解陆归鸿的防线。傅铮那个疯子,最擅长的就是挖空心思去钻别人的软肋。
陆归鸿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陆归远那只蒙着白翳的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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