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沉舟食指扣在勃朗宁的扳机上，枪口稳稳指着庙门外。

装甲车顶部的重机枪炮塔正在转动。粗壮的枪管对准了雪地里那些失去控制、狂暴嗜血的走尸。

“开火!”

扩音喇叭里的粗犷男音下达了指令。

“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重机枪的黄铜弹壳哗啦啦地砸在积雪里，滚烫的温度瞬间融出一个个深坑。

大口径子弹带着蛮横的动能，直接撕开了走尸的阵型。那些被萨满秘术炼制得刀枪不入的皮肉，在现代工业的钢铁风暴面前脆得像纸。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具走尸，胸膛瞬间被子弹打成漏勺。黑褐色的浆液混着碎骨头茬子，劈头盖脸地溅在渡魂庙残破的门槛上。

热武器的轰鸣声震得大殿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陆归远靠在霍沉舟臂弯里。左边胸腔敞着，冷风直挺挺地往肺管子里灌。每一次喘气，喉咙里都带出血沫子。

他那只蒙着白翳的左眼，看着外头单方面的屠杀。

这就是活人的规矩。

什么千年阳魂，什么萨满血咒。在军阀的重机枪面前，全是一堆拼凑不起来的烂肉。

雪地中央。

那个顶着陆归远完美脸皮的缝合怪，正满地打滚。

傅铮的左半边脸痛得五官移位，白玉京的右半边脸却在狂笑。一具躯壳里，两个残魂正在疯狂争夺控制权。

“蠢货!这肉身扛不住子弹!跑啊!”

白玉京的破锣嗓子在风雪中嘶吼。他虽然贪恋这具纯净的血肉，但更怕被大口径子弹打成肉泥。

“闭嘴!老子要剥了霍九的皮!”

傅铮的声带撕裂，左手在雪地里疯狂画着萨满符文，试图重新控制那些被打烂的走尸。

穿着翻毛皮靴的军官跳下车。他手里端着一把汤姆逊冲锋枪，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雪茄。

这人叫赵大虎，奉天第一军城防营营长。

“停火!”

赵大虎吐掉嘴里的雪茄沫子，抬了抬手。

重机枪应声停止。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走尸的焦臭味。

赵大虎踩着一地黑血，走到缝合怪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汤姆逊的枪口直接顶着怪物的脑门。

“就是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儿，拿着块假虎符去城防营摇人?”

缝合怪勉强撑起上半身。白玉京强行压制住发疯的傅铮，右半边脸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这位长官，我是你们少帅......”

“砰!”

赵大虎根本没等他把话说完，手指一扣。

汤姆逊冲锋枪直接一个单发点射。子弹精准地打穿了缝合怪的右侧膝盖骨。

骨茬子混着血肉在雪地里炸开。

“少帅你妈个头。”

赵大虎一口浓痰吐在缝合怪脚边。

“我们少帅的半块虎符是阳玉，常年贴身带着，摸着是热乎的。你拿块冰凉的死人玉去糊弄我手底下的兵，当奉系全瞎了?”

这帮关外来的活阎王，只认规矩不认脸。

缝合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一枪彻底把傅铮的凶性逼出来了。他借着膝盖炸开的鲜血，左手猛地一巴掌拍在雪地上。

血光大盛。

地上的积雪瞬间化成一团惨绿色的毒瘴，直接罩向赵大虎的面门。

“操!”

赵大虎骂了一句，端着冲锋枪往后退了两步，闭着眼睛对着毒瘴就是一通扫射。

一梭子子弹打空。毒瘴被夜风吹散。

雪地里只剩下一滩发黑的烂肉和那半块用来调兵的羊脂玉。缝合怪借着萨满血遁，连滚带爬地跑没影了。

外头安静了。

大殿里。

霍沉舟把勃朗宁插回后腰。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陆归远左半边心脉处的黑气已经顺着血管蔓延到了脖颈。大面积的皮肉呈现出死灰色的败坏迹象。那只蒙着白翳的左眼半睁着，眼珠子开始不规则地上翻。

太岁水煞已经烂穿了最后一道防线。

霍沉舟脑子里飞速盘算。

荒山野岭，没药没医生。这壳子再不缝合，陆归远的主魂今天就得交代在这。他必须弄到外头那辆装甲车，用最快的速度冲回京城。

霍沉舟左手死死捂着陆归远敞开的心口，右手撑着粗糙的青石板，强行站了起来。

右小腿上的枪伤往外滋着血，顺着军裤滴在地上。他硬是没打晃。

“陆归鸿，拿着刀，跟紧我。”

霍沉舟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陆归鸿抱着装大印的黄绸布盒子，提着斩魂刀。他看着外头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奉系军阀，腿肚子直转筋，但还是哆哆嗦嗦地跟在霍沉舟身后。

霍沉舟抱着陆归远，一步步跨出渡魂庙的大门。

军靴踩在门槛外的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动静。

赵大虎听见声音，刚换好弹匣的冲锋枪瞬间调转，对准了庙门。

几十个奉系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呈半扇形围了上来，黑洞洞的枪口全部锁定台阶上的三人。

“站住!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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