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装甲车后门“哐当”一声砸死。
风雪、走尸的嚎叫、陆归鸿撕心裂肺的哭喊,全被这层防弹钢板生生截断。
车厢里没灯。
只有排气管漏进来的柴油味,混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直往人肺管子里钻。
霍沉舟靠在颠簸的铁皮车壁上。
他连喘匀一口气的功夫都不敢耽搁。右腿那条被流弹打穿的口子正往外滋血,军裤早粘在了皮肉上。他看都没看一眼,一门心思全扑在怀里的人身上。
陆归远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个活物。
左半边那张青灰色的脸已经完全瘪了下去。敞开的左胸腔里,黑褐色的极阴水煞像煮沸的泥浆,正一口口吞噬着断裂的心脉。
没心跳了。
霍沉舟一把扯掉自己脖子上的军装风纪扣。
他抬起左手。那道被军刀切开一半的缝合疤痕还在往外渗着带金光的血。
“你给老子咽下去。”
霍沉舟嗓子哑得像磨砂纸。
他直接把流血的左手腕,死死压在陆归远敞开的左胸腔上。
护心镜的阳气混着活人血,直接浇进那团暴走的水煞里。
“滋啦——”
冷水滴进滚油里的动静。
陆归远原本涣散的左眼珠子猛地往上一翻。
双魂共生。
霍沉舟割腕的剧痛,加上水煞被阳气灼烧的煎熬,毫无保留地砸在陆归远残存的意识里。
潜伏在识海深处的陆归远主魂,被这股痛楚硬生生疼醒了一瞬。
痛。
连着骨髓的痛。
他想推开压在胸口的那只手。可这具太岁母体根本不听使唤。喉咙里只能发出漏风的“嘶嘶”声。
前面驾驶室和后车厢中间隔着一层铁丝网。
开车的奉系士兵从后视镜里瞥见后面的动静。
“霍督军,你这搂着个半死不活的怪物,车厢都被你弄得臭气熏天。我们营长心善借你车,你可别把晦气留在我们奉系的装甲车上。”
大兵操着关外口音,话里全是不干不净的试探。
霍沉舟没抬头。
他右手拔出勃朗宁,直接把枪管从铁丝网的窟窿眼捅了过去,死死抵住那大兵的后脑勺。
“再废一句话,老子让你这脑袋变成碎西瓜。开车。去城南棺材铺。”
装甲车一路狂飙。
压过北平城外的雪坎子,直接冲到了南城门底下。
城防营的探照灯打过来,刺目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停车!熄火!接受检查!”
城墙上的沙袋后面探出几排黑洞洞的枪口。这是霍沉舟自己手底下的兵。
装甲车刹停。
霍沉舟一脚踹开后车厢的门。
外头的冷风灌进来。
守城的连长举着驳壳枪凑近一看,看清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吓得直接把枪塞回了枪套。
“督......督军?”
连长看着霍沉舟满身是血,怀里还抱着个用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闭上你的狗嘴。”
霍沉舟单腿着地,右腿疼得直打晃,硬是靠着车门框撑住了。
“把车扣了。把里面这个开车的奉系兵绑了,扔进死牢。谁敢往外透一个字,老子扒了他的皮。”
连长赶紧立正。
“是!督军,督军府那边......”
连长欲言又止。
“有屁快放。”
霍沉舟眼皮猛地一跳。
“半个时辰前,督军府打来电话。说您......说您已经回府了。还带着陆家的小少爷。现在府里已经全面戒严,连我们城防营的巡逻队都不让靠近那条街。”
这话砸在雪地里。
城门楼子底下的风,都在这一秒停了。
霍沉舟握着枪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他现在就站在这里。督军府里怎么可能还有一个“霍沉舟”?
不仅回了府,还带回了陆归鸿!
赵大虎在渡魂庙截走陆归鸿,转头就送进了北平督军府?
那个长着陆归远脸的奉系少帅,用假虎符调兵,现在居然直接鸠占鹊巢,端了他的老巢!
霍沉舟脑子转得飞快。
现在回督军府就是自投罗网。那疯子手里有奉系精锐,还有陆归鸿当人质。
“去城南。”
霍沉舟咬着后槽牙。
“把陈瞎子给我绑到南锣鼓巷的暗房去。晚一分钟,我毙了你全家。”
南锣鼓巷的地下暗房。
常年不见天日,墙角长满了绿毛。
陈瞎子是个干瘦的老头。早年间给前清刽子手缝尸体的手艺人。现在专门干些见不得光的黑活。
他被几个大兵拿枪指着脑袋,哆哆嗦嗦地解开裹着陆归远的军大衣。
只看了一眼,陈瞎子直接跪在地上,一头磕在满是污垢的青砖上。
“督军......您饶了老朽吧!这活儿接不了啊!”
霍沉舟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
右腿的子弹刚被副官用烧红的火钳生生夹出来,没打麻药。他疼得满头冷汗,手里却稳稳端着一把擦得锃亮的勃朗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