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
暗房的手术台上,皮肉被某种活物强行撑开的微小动静,在死寂的空气里被无限放大。
霍沉舟端平了手里的勃朗宁。枪口稳稳指着那扇生锈的铁门,视线余光却死死锁定在陆归远左胸口那个诡异隆起的小包上。
没有暗门。没有地道。
陈瞎子就像是一滴水融进海里,凭空从这间全封闭的地下暗室里蒸发了。地上那件沾满油污的皮围裙,底下渗出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这绝不是前清刽子手能有的手段。
这是萨满秘术里的水遁。
霍沉舟后槽牙猝不及防地咬紧。
少帅前脚刚走,陈瞎子后脚就遁。这干瘪老头根本不是惧怕奉系的兵锋,而是故意借着少帅抽走护心镜阳气的档口,把某种要命的东西,光明正大地缝进了陆归远的心脉里!
陈瞎子是傅铮留下的暗桩!
手术台上。
那个指甲盖大小的鼓包,正顺着陈瞎子最后收针的那根黑线,在陆归远灰败的皮肉下快速蠕动。
它正在往上爬。
目标是陆归远的颈动脉,然后直通大脑。
霍沉舟把枪往皮带里一插,反手抄起桌上那把沾血的军刀,一步跨到手术台前。
刀尖在半空顿了半秒。
双魂共生。他这一刀下去,陆归远会痛,他自己也会跟着受一遭活罪。
鼓包已经爬到了锁骨下方。
霍沉舟不再犹豫,左手死死按住陆归远痉挛的肩膀,右手手腕猛地发力。
锋利的军刀直接扎进刚缝好的伤口旁边,顺着黑线游走的方向,硬生生豁开一道三寸长的血口子。
“嘶——”
刀刃刮擦着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动静。
剧痛像一排钢针,顺着灵魂共生的纽带,狠狠扎进霍沉舟的左半边大脑。他眼前一阵发黑,握刀的手却稳如磐石。
刀尖挑破皮肉。
霍沉舟终于看清了那个在血管里乱窜的玩意儿。
那是一条长着无数细小倒刺的黑色肉虫,首尾相连着陈瞎子缝进去的那根黑线。它正贪婪地啃食着血管壁上残留的活人血迹。
刀尖精准地挑中虫子的中段。
肉虫发出类似婴儿啼哭般的尖锐叫声,无数倒刺瞬间炸开,死死倒钩在陆归远的血肉里。
霍沉舟闷哼一声。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带刺的铁手攥住,狠狠拧了一把。
这虫子已经和陆归远的主魂连上了!
硬拽,陆归远的心脉会被直接扯碎。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
陆归远那只蒙着白翳的左眼,突然猛地睁大。瞳孔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
识海深处。
漫天飞雪的白地。
陆归远被那只长满老年斑的手死死抓住脚踝。
翡翠扳指硌在骨头上,生疼。
“归远啊......”
黑漆棺材里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透着一股不属于活人的怨毒。
“你带回来的那个东西......它在吃我的脑子......好疼啊......”
陆老爷子的半张脸从棺材缝隙里露了出来。
那张脸的左半边,天灵盖已经被掀开。里面没有脑髓,只有一团密密麻麻、疯狂蠕动的黑色肉虫。
陆归远想挣脱,却发现自己连挪动一寸的力气都没有。
“爷爷......”
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是傅铮......”
陆老爷子那只戴着扳指的手猛地用力,长长的紫黑指甲直接掐进陆归远的皮肉里。
“他在西郊......他在地下......他把我们陆家的祖坟......”
话音未落。
棺材里那些黑色的肉虫突然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顺着陆老爷子的胳膊,疯狂地朝陆归远涌来。
现实中。
地下暗房。
陆归远喉咙里发出一阵可怖的“咯咯”声,大口大口的黑血混着碎肉沫子往外涌。
他那只仅能控制的左手,突然死死抓住了霍沉舟握刀的手腕。
指甲掐进肉里,几乎要掐出血来。
“去......”
陆归远声带撕裂,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玻璃渣里滚过。
“西郊......”
霍沉舟瞳孔微微收缩。
西郊军火库!
少帅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陈瞎子缝进来的黑线,还有陆归远拼死吐出的这两个字。
所有的线索在霍沉舟脑子里飞速串联。
傅铮那个疯子,半年前在西郊军火库倒腾萨满秘术,根本不是为了防奉系。他是在用陆家祖坟的阴气,养一窝能吃人脑髓的蛊虫!
这根缝进陆归远心脉里的黑线,就是母蛊用来操控子蛊的引子。
如果不切断西郊地底下的母蛊,这虫子迟早会把陆归远的脑子吃空,让他变成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
“别动。”
霍沉舟反手握住陆归远冰冷的手指。
他直接把手里的军刀扔在地上,从皮带上解下两根固定弹匣的黄铜卡扣。
霍沉舟左手捏住那条黑色肉虫所在的皮肉,右手用黄铜卡扣死死卡住血管的上下两端,彻底锁死虫子往上爬的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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