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拿什么,去换我弟弟的命。”
这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它是直接在霍沉舟的脑子里炸开的。带血的钉子凿进脑髓,也没有此刻这般尖锐。
风雪倒灌进东交民巷的暗巷。霍沉舟按在陆归远胸口的手,硬生生停住了。
皮肉底下,那方羊脂玉大印正散发着滚烫的温度。大印底座上的朱砂篆字吸收了太岁的黑血,正一点点转为诡异的暗红。这股滚烫和周围冻结的血水形成一种惨烈的温差,顺着霍沉舟掌心那片烧焦的烂肉,一路烫进他的五脏六腑。
“命?”
霍沉舟单膝跪在雪地里。他扯开干裂的嘴唇,喉咙里滚出一声漏风的冷笑。
“陆归远。你搞清楚。这具壳子现在是我的。我把大印填进去,是为了保我自己的命。你弟弟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左手死死压着那块玉印,免得它从没缝合的肋骨间滑出来。右腿那条崩裂的大动脉已经快流干了,整条腿麻木得像是一截枯木。
“撒谎。”
识海深处,陆归远的残魂站立在崩塌的白地边缘。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翻涌着玉石俱焚的死寂。
双魂共生的纽带,在这一刻被拉扯到了极限。
霍沉舟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五根手指弯曲成鹰爪的形状,带着一股不容违逆的狠劲,直接掐住了他自己的脖子。
这是陆归远的反扑。
大印入体,先祖正气和太岁水煞在左胸腔里疯狂厮杀,导致这具壳子的阴阳磁场彻底倒挂。陆归远借着这极其短暂的裂缝,强行夺取了右手的控制权。
“咳......”
气管被死死卡住。霍沉舟的脸色瞬间涨紫。
他左手还压着陆归远的胸口,根本腾不出手去掰自己的右手。颈动脉被压迫,眼前开始大面积地冒出金星。
“你把大印填进这具身体。断了少帅的血引。”陆归远那只蒙着白翳的左眼,在黑暗中死死盯着霍沉舟的脸。“他拿不到大印,归鸿就彻底没了利用价值。霍沉舟。你断了我弟弟最后的生路。”
霍沉舟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看着那只属于陆归远、却要掐死自己的手,骨头缝里透出一股被逼到绝境的暴戾。
“松开。”霍沉舟腮帮子绷得死紧,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右手不但没松,反而越收越紧。指甲直接掐破了皮肉,温热的血珠子顺着下颌线往下滚,滴在洁白的雪地上,砸出几个刺眼的红点。
“同归于尽吧。”陆归远的声音没有起伏。
“疯子。”
霍沉舟猛地扬起头,根本不管掐在脖子上的手,直接用自己的额头,狠狠撞向陆归远的鼻梁。
“砰!”
一声沉闷的骨头撞击声。
这一下撞得结结实实。骨头碰撞的钝痛,顺着双魂共生的神经网,毫无保留地双倍反弹回来。
霍沉舟鼻腔里瞬间涌出一股腥甜,眼泪不受控制地飙了出来。陆归远也被这蛮横的撞击震得神魂激荡,识海里的残魂晃了晃,右手猛地脱力松开。
霍沉舟大口喘着粗气,贪婪地把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那条沾血的领带,胡乱缠在陆归远胸口的豁口上,绕了两圈,死死打了个死结。
“你想死。老子偏不让你死。”
霍沉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左手捞住陆归远的腰,一把将他从雪地里拽起来,重新死死扛在肩膀上。
“少帅要杀陆归鸿。也得看他自己那半颗太岁心,撑不撑得过今晚的反噬!”
巷子外头,奉系兵的步枪拉栓声已经响成了一片。探照灯的强光像惨白的利剑,来回切割着东交民巷的夜色。
霍沉舟拖着废掉的右腿,一瘸一拐地撞开旁边一扇虚掩的木门,扎进了错综复杂的胡同里。
同一时间。
督军府地下两层,水牢。
原本翻滚的黑水,此刻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停滞。水底那些吸饱了血的水蛭,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疯狂地往青石壁上爬,挤作一团。
少帅单膝跪在水牢边缘的台阶上。
他左胸口那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印记,正往外渗着暗紫色的脓血。大印反噬过来的先祖正气,像是一把烧红的钢刷,在他那半颗太岁心里来回刮擦。
他大口喘息着,白手套死死抠住石阶缝隙。指甲劈裂了,白色的布料被鲜血染红,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大印......”
少帅咬着牙,那张和陆归远分毫不差的脸上,肌肉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
吊在半空的陆归鸿垂着头。
他左手手腕的切口还在往下滴血。但滴出来的血,已经不再是鲜红色,而是变成了诡异的暗绿色。
“你真以为......陆家的血,是这么好借的吗。”
陆归鸿虚弱的声音在空荡的水牢里回荡。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沾满污泥和水蛭咬痕的脸上,扯出一个阴森的笑。
少帅的视线死死钉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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