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管的冰冷直接贴着霍沉舟的眉心。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直达额骨。
霍沉舟抬起眼皮,视线越过毛瑟步枪的瞄准镜,对上傅铮布满血丝的眼睛。
“开枪。”
霍沉舟扯开干裂的嘴唇,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砰的一声,这具壳子脑浆迸裂。你那血咒局就彻底成了个笑话。西郊那口活阵太岁刚吞了你的分魂,现在正饿着呢。没有这具原装肉身替你扛反噬,你这真身能撑过今晚的子时?”
傅铮单手端着枪,枪管稳得没有半分晃动。
断掉的左臂袖管在风雪中猎猎作响。纯阳之气从他周身蒸腾而起,把落在他肩头的雪花直接化作白雾。
“你在威胁我。”
傅铮的嗓音沙哑,透着浓烈的疲惫与暴戾。
“我在教你算账。”
霍沉舟左手一直死死捂着陆归远的胸口。
他突然松开手。
那条被血浸透的领带散开。
暴露在空气中的,不再是血肉模糊的切口。那方羊脂玉大印底座上的朱砂篆字已经彻底变成暗红。那些白色的玉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陆归远的肋骨往周围的皮肉里扎根。
大面积的皮肉失去了血色,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玉质化光泽。
傅铮眼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
“玉碎局。”
傅铮咬着后槽牙吐出三个字。
“少帅用血引寻亲逼我。我只能把这玩意儿填进他胸口镇水煞。”
霍沉舟靠着墙,喘了一口粗气。
“先祖正气和太岁水煞同归于尽。最多再过半个时辰,这具壳子就会从里到外变成一尊实心的玉雕。你想要个死物,现在就可以带走。”
傅铮上前一步,军靴踩碎了地上的断砖。
他一把揪住霍沉舟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雪地里提了起来。
“解法。”
“渡魂庙。”
霍沉舟任由他揪着,左腿的血洞往外冒着血沫。
“神台底下有陆老爷子留的后手。去晚了,大家一起收尸。”
傅铮死死盯着霍沉舟的眼睛。
他在衡量这句话的真假。
奉系少帅的人正在全城搜捕。沈无垢那个瞎子肯定也掺和进来了。傅铮在太和殿被算计,分魂被吞,真身遭到反噬,此刻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他绝不能失去霍沉舟这具原装肉身。
傅铮松开手,将毛瑟步枪背回背上。
他脱下那件黑色的呢子军大衣,单手一甩,直接裹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陆归远身上。
“带路。”
傅铮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枪口顶住霍沉舟的后腰。
“敢耍花样,我先打断你另一条腿。”
风雪越来越大。
从后海到渡魂庙,原本只需要两炷香的路程。
霍沉舟走得异常艰难。左腿小腿肚子被毛瑟步枪打穿,黄铜弹头留在肌肉里。每走一步,撕裂的剧痛顺着神经网直冲脑门。
冷汗刚冒出来就被冻成冰渣,糊在睫毛上。
他背着裹在军大衣里的陆归远。
双魂共生。
这份贯穿小腿的剧痛,百分之百、毫无保留地砸进陆归远的识海。
“疼吗。”
霍沉舟在脑子里问了一句。
识海深处。
那片崩塌的白地上。
陆归远的残魂蜷缩在地上,左手死死扣住自己的左腿小腿。那里的灵魂体正呈现出一个透明的窟窿,边缘不断往外渗着黑色的阴气。
“闭嘴。”
陆归远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你让我去渡魂庙拿斩魂刀。”
霍沉舟一瘸一拐地走在暗巷里,嘴里喷出大团的白气。
“那把刀专杀夺舍的阴魂。擦破点皮就能让人魂飞魄散。你算计我。”
“你不去,大家一起变成玉雕。”
陆归远在识海里抬起头。
“你当傅铮是好糊弄的?”
霍沉舟冷笑出声。
“他就算没见过斩魂刀,也懂得陆家的东西有多邪门。他会让我去碰那玩意儿?”
“他必须碰。”
陆归远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把刀......要用纯阳之血开锋。他不拿,刀拔不出来。”
霍沉舟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余光瞥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傅铮。
傅铮走得很稳。但那只断掉的左臂袖管下方,有一滴暗红色的血,正顺着衣角往下滴。
纯阳之血。
傅铮真身受损,纯阳之气外泄。
陆归远不是在算计霍沉舟一个人。他连傅铮也算计进去了。
这把斩魂刀,要用傅铮的血来开锋,然后用来杀霍沉舟这个夺舍的恶鬼。
“一箭双雕。好算计。”
霍沉舟咬碎了半颗后槽牙。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他现在没有退路。不拿刀,这具壳子玉化,他和陆归远一起死。拿了刀,陆归远肯定会找机会夺取身体控制权,用那把刀抹了他的脖子。
横竖都是死局。
那就看谁的命更硬。
穿过三条暗巷,避开两拨举着火把搜查的奉系兵。
渡魂庙破败的朱漆大门出现在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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