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弟妹。】陆长泽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上倒映着神台底下的幽光。

霍沉舟靠着供桌。左腿的血洞还在往外冒着带泡沫的血水。他看着这张和陆归远七分相似、却又透着股阴惨惨书卷气的脸，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水。他咬死牙关，硬生生把那股作呕的感觉咽了回去。

“傅铮呢。”霍沉舟开口，嗓子劈了，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生生磨出来的一样。

“死了。”陆长泽语气轻松，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太和殿地下血海，他丢了分魂。真身逃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进我布在西郊的局里。北地霸主，脑髓熬机油，怀表倒转时间。可惜，他那套西洋机械，防不住长白山狐仙一脉的锁魂散。”

陆长泽低下头，看着扎在自己右臂上的白骨刀。绿色的毒丝在皮肉下翻滚，把伤口周围的血管撑得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却流不出一滴正常的红血。

他伸出左手，试图去拔那把刀。

指尖刚碰到缠着长发的刀柄。

“嗤——”

一股浓烈的白烟从他指尖爆开。皮肉烧焦的恶臭瞬间盖过了庙里的防腐香料味。他触电般收回手，指腹上已经烫没了一层皮，露出底下森白的骨膜。

“排斥活人。只认陆家嫡系的血。”陆长泽叹了口气，把烫伤的手背在身后。“老爷子这后手，留得真绝。防外人，也防我这个被族谱除名的不肖子孙。”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霍沉舟，落在蒲团上的陆归远身上。

“归远。松手。”陆长泽的声音很温和。

陆归远那只没被玉化的左眼死死盯着他。握着刀柄的左手纹丝不动。

“三年前大雪山剿匪。是你。”陆归远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漏风的字。

陆长泽笑了笑。

“是我。不把你逼到绝境，你那九幽命格怎么觉醒。”陆长泽往前走了一步，军靴踩在碎裂的蒲团上，发出干涩的断裂声。“十年前，霍沉舟用南洋降头术占了你的壳子。傅铮撤了祠堂的镇魂印。他们以为自己做得很干净。其实我一直看着。”

他走到霍沉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断了腿的“弟妹”。

“这具壳子，现在是个无价之宝。”陆长泽用没受伤的左手，隔空指了指陆归远胸口那块正在疯狂蔓延的玉化痕迹。“太岁母体做胎，先祖大印做骨。等这玉丝长满全身，你就是一把能打开长白山地宫活门的钥匙。”

霍沉舟在心里快速盘算。陆长泽要活玉。斩魂刀杀夺舍阴魂，陆长泽不敢碰刀。现在刀在陆归远手里，这是唯一的筹码。

“你想要钥匙。”霍沉舟扯开嘴角，露出沾满血丝的牙齿。“那你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霍沉舟猛地抬起手里的勃朗宁，对准陆长泽的眉心直接扣动扳机。

“咔哒。”

撞针击空。没子弹了。

陆长泽连躲都没躲，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他抬起左脚，带着千钧力道，精准地踩在霍沉舟左腿那个被毛瑟步枪打穿的血洞上。

“呃!”

霍沉舟喉咙里滚出一声困兽般的闷哼。他的十根手指死死抠进地砖的缝隙里，指甲当场劈裂，鲜血顺着青砖纹路往下渗。

双魂共生。这份将骨肉碾碎的剧痛，毫无保留地砸进陆归远的识海。

蒲团上的陆归远浑身抽搐了一下，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突。

“松手。”陆长泽脚下碾了碾，军靴的硬底在伤口里来回摩擦。“不然我把这具原装肉身的腿，一寸寸踩成肉泥。你现在和他连着命，他疼，你也得跟着疼。”

识海深处。崩塌的白地上。

陆归远看着自己的左腿。那里的灵魂体正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大口子，黑色的阴气疯狂往外泄。

“霍沉舟。”陆归远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玉石俱焚的平静。

“借你命一用。”

霍沉舟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蒲团上的陆归远突然动了。

他没有松手。而是借着这股剧痛，强行夺取了右手的控制权。双手同时握住那把白骨短刀的刀柄。

他猛地往外一拔。

“噗嗤!”

白骨刀从陆长泽的右臂里抽了出来。绿色的毒血溅在神台的青砖上，腐蚀出一片白沫。

陆长泽往后退了半步，眉头微皱。

就在他以为陆归远要拿刀砍他的时候。

陆归远双手反转刀锋，对准自己左胸腔那个正在玉化的豁口，毫不犹豫地捅了下去!

“噗!”

白骨刀刃精准地刺穿了那些白色的玉丝，直接扎进那方羊脂玉大印和太岁肉瘤的结合处。

斩魂刀入体。

专杀夺舍阴魂。

“啊——!”

霍沉舟脑子里爆发出一声连灵魂都要被撕裂的惨叫。他整个人像被抽了筋的蛇，猛地从供桌上弹起来，又重重地砸在地上。

七窍同时往外渗血。视线瞬间变成了一片血红。

那把刀不是砍在陆归远身上。是直接砍在了霍沉舟的命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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