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敲骨吸髓,死当到期(1 / 1)

“哎哟喂,霍爷。您怎么让人捅成漏勺了。”

“钱记当铺的掌柜让我给您带句话。十年前那笔死当的命格,到期了。您该还账了。”

纸糊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枯树叶摩擦般的哗啦声。白七那只被点开的左眼,骨碌碌地在眼眶里打转,最后死死盯住蒲团上那具半人半玉的躯壳。

破败的庙门外,风雪像发了疯的野狗一样往里灌。卷起满地的香灰,糊了霍沉舟一脸。

霍沉舟趴在冰冷的青砖上,每喘一口气,肺管子里都往外喷着带着粉色泡沫的血沫。左腿那个被毛瑟步枪打穿的血洞早就麻木了。真正要命的,是插在胸口的那把白骨短刀。

斩魂刀。

专杀夺舍阴魂。

这刀没有实体刀刃劈砍的痛感。它像是一根烧红的钢管,直接顺着双魂共生的神经网,硬生生捅进了霍沉舟的识海。

识海里那片白地正在大面积坍塌。霍沉舟的残魂被无形的刀气钉在原地,灵魂边缘像被泼了强酸,正一块块地往下掉渣。

他听见白七的话,脑子里疯狂盘算。

十年前那笔死当。陆沉舟的命格。借他霍沉舟的名义代偿,赎当人却是陆归远。

钱有德那个死胖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个纸人来催命。摆明了是看上这具融合了太岁母体和先祖大印的壳子了。

“还账?”

霍沉舟喉咙里滚出一声漏风的冷笑,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老子现在这副鬼样子,拿什么还。拿命填吗。”

“拿命填也得看当铺收不收。”

陆长泽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上倒映着神台底下的幽光。

他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那些顺着地砖疯狂蔓延的黑发。右臂伤口里的绿色毒丝已经爬到了肩膀,整条胳膊涨成了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钱记当铺的规矩,认当不认人。死当断账,按保银三十倍赔偿。你们掌柜的派个纸扎童男来收账,是不是太不把陆家放在眼里了。”

陆长泽没受伤的左手稳稳地端起那把毛瑟步枪。枪口越过地上的霍沉舟,直接对准了门框上的白七。

白七吓得缩了缩脖子,纸糊的身体在风中抖得像个筛子。

“哎哟,这位爷。您可别吓唬小人。”

“我们掌柜的说了,今晚只收账,不惹事。收挂死当牌费用,另加香火钱五角。少一个子儿,后井的柳大爷都要拿这具壳子点天灯!”

“柳无生。”

陆长泽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一个连姓都丢了的账房先生,也敢来截我的胡。”

陆长泽在心里快速盘算。

这事不能拖。太和殿那边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奉系少帅的人随时会摸过来。他要的是陆归远这具玉化的壳子去开长白山地宫的活门。只要把人带走,管他当铺还是后井,都得靠边站。

万一被当铺的纸人把人带进虚数空间,再想捞出来就麻烦了。

“砰!”

陆长泽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黄澄澄的弹头撕裂风雪,直奔白七那张涂着红胭脂的纸脸。

“要命了!”

白七尖叫一声,双腿一蹬,直接从门框上倒栽葱翻了下去,砸进外面的雪窝子里。

子弹打在门柱上,崩飞一大块碎木头。

就在陆长泽拉动枪栓准备补第二枪的时候。

一直跪坐在蒲团上的陆归远,突然动了。

他那只没有被玉化的左眼,死死盯着陆长泽。右手握住插在胸口的白骨刀刀柄,毫不犹豫地往外拔出了半寸。

“呲啦——”

刀刃摩擦骨头的声音,在空荡的庙宇里清晰可闻。

“啊——!”

识海深处,霍沉舟爆发出一声连灵魂都要被撕裂的惨叫。

这半寸的拔动,直接扯断了霍沉舟残魂的一条胳膊。剥皮见骨的剧痛毫无保留地反弹回现实。霍沉舟趴在地上,十根手指死死抠进青砖缝隙里,指甲当场翻卷,鲜血淋漓。

“你他妈......疯了......”

霍沉舟在脑子里嘶吼,声音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气的风箱。

“闭嘴。”

陆归远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刀刃拔出半寸。原本缠在刀柄上的黑发瞬间暴涨。

那些头发像是有生命的毒蛇,顺着陆归远的手腕一路往下,眨眼间铺满了整个神台,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向陆长泽的脚踝缠绕过去。

“死气倒灌。”

陆长泽脸上的笑意彻底僵在嘴角,金丝眼镜后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他知道后井死气的恐怖。这东西一旦沾上,活人直接变干尸。

“归远。你为了拉我垫背,连自己这具原装肉身都不要了?”

陆长泽一边往后退,一边把枪管压低,对着地上的黑发连开三枪。

子弹打断了几根头发,但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浓稠的黑泥。黑泥落地,瞬间变成更多的头发,继续往前爬。

陆归远没有说话。

他胸口那方羊脂玉大印上的朱砂篆字,此刻已经亮得刺眼。太岁的肉瘤在玉化边缘疯狂蠕动。每一次蠕动,都在榨取这具躯壳残存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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