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刮骨盘账,生魂过秤(1 / 1)

暗巷里的阴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青石板。

陆归远站在原地。左腿被子弹打穿的窟窿还在往外渗着血沫。胸口那把白骨短刀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刀柄上缠绕的死气黑发拖在地上,像一条条吃饱了血的蚂蝗。

他看着几步开外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血色。青灰色的皮肉紧紧贴着骨头。额心正中央那个朱砂点上去的死人红印,在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下,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腥气。

“哥。”

柳无生又叫了一声。

“你来替我赎命了?”

断了小指的右手抬高了些,灯笼的光影打在陆归远的脸上。

识海深处。那片崩塌的白地上。

霍沉舟残破的灵魂体猛地打了个寒颤。

“别应声!”

霍沉舟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带着一股气急败坏的狠戾。

“走阴当铺的规矩。死人喊魂,活人应声,这笔账就死死扣在你头上了!他不是你弟,他是生卷第四页养出来的指傀。他要剥你的皮穿!”

陆归远没理会脑子里的聒噪。

他那只蒙着白翳的左眼死死盯着柳无生。眼底没有久别重逢的温情,只有看死物一样的冷硬。

“我没带钱。”

陆归远开了口。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锈铁。

“我带了刀。”

他抬起那只刚刚被太岁肉芽强行愈合的左手,拇指抵住胸口那把白骨短刀的刀格。

“咔。”

刀刃被硬生生往外推了半寸。

“啊——!”

识海里,霍沉舟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斩魂刀拔出的瞬间,剥皮抽筋的剧痛顺着双魂共生的神经网,百分之百地砸进霍沉舟的魂体里。

太岁母体的暗红血液顺着刀刃淌下来,滴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呲啦——”

极煞之血碰上暗巷里的阴气,瞬间爆开一团刺鼻的白烟。纯阳正气混杂着水煞,硬生生在遍布死气的暗巷里烧出了一块干净的空地。

柳无生脸上的僵硬笑容顿住了。

他提着灯笼的手往后缩了半尺,避开那股烫人的白烟。

“脾气还是这么大。”

柳无生放下灯笼,左手拢进青灰长衫的袖口里。

“十年前在雪地里,你替姓霍的挡了枪子。我以为你把脾气都流干了。没想到这具借尸还魂的壳子里,骨头还是这么硬。”

他转过身,背对着陆归远,往巷子深处走。

“既然带了刀,那就进来盘盘账吧。掌柜的在里头等着呢。”

红灯笼在风中摇晃。

白七捧着那块沾着血的大洋,像只大黑耗子一样贴着墙根往前窜,一溜烟钻进了巷子尽头那扇半开的黑漆大门里。

陆归远拖着伤腿,一步一个血印地跟了上去。

跨过高高的门槛。

一股浓烈的陈年霉味和线香气味扑面而来。

钱记当铺的格局和北平城里那些老字号没什么两样。正对大门的是一排高得离谱的木栅栏。柜台顶在活人胸口以上,伙计在里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主顾。这是规矩,叫“挡煞”。

只是这柜台的木头,黑得泛着油光,像是用尸油浸透了。

栅栏后头,传来一阵算盘珠子拨动的动静。

“噼啪......噼啪......”

一个穿着缎面马褂的胖子,正趴在柜台上,肥腻的手指飞快地拨弄着一把乌木算盘。

算盘只有七档。

最左边那一档的珠子,是惨白色的骨头打磨的。

钱有德头都没抬,脸上的肥肉随着拨算盘的动作一颤一颤。

“贵客登门。死当活当,问名还是折寿?”

钱有德的声音又尖又细,透着一股子算计到骨头缝里的精明。

陆归远走到高柜台前。

他把手里那块背面刻着“兄弟”二字的死当牌,重重地拍在尸油浸透的木板上。

“赎当。”

算盘声戛然而止。

钱有德猛地抬起头。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死死盯住那块木牌。

他没有去拿牌子,而是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铜尺,小心翼翼地把木牌翻了个面。

暗红色的太岁血已经渗进了木头纹理里。

“哎哟喂。”

钱有德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肥肉哆嗦了一下。

“兑门分账眼,兄弟死当牌。这可是十年前的老黄历了。”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柳无生。

柳无生走到柜台侧面的账房桌前,翻开一本泛黄的厚账册。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当铺里格外刺耳。

“民国四年,腊月初八。”

柳无生念着账本上的字,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死当。陆沉舟命格一份。作价大洋三千,换走阴生卷半本。”

他抬起眼皮,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陆归远。

“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借霍沉舟代偿,赎当人......陆归远。”

识海里,霍沉舟强忍着撕裂灵魂的剧痛,咬着牙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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