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来。”
陆归远左手按在柜台上。
指甲缝里渗出的太岁暗红血液,顺着尸油浸透的木板纹理往下淌。两种极阴的东西撞在一起,发出皮肉放在烙铁上烧烤般的滋滋声,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钱有德缩在柜台底下,浑身的肥肉抖得像风里的破布。
“二少爷。使不得啊!”
钱有德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第二棺里那位,要是全须全尾地放出来,这北平城的活人得死绝一半!您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咚!”
没等陆归远开口,地底再次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整个当铺的青石砖地面猛地往上一拱。高柜台后方的木栅栏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几根朽木当场断裂,砸在钱有德的脚边。
“逆子。”
沙哑的声音顺着地砖缝隙往上爬,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和水腥味,直往人的鼻腔里钻。
“十年前我留你一命。让你在上面做个活死人。你非要蹚这趟浑水。活人的日子过够了,赶着来井底尽孝?”
井下第一口棺。陆镇海。
陆归远那只蒙着白翳的左眼死死盯着柜台后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没接话。
他强行控制着痉挛的左手,探进军大衣的内兜,摸出半枚沾着血的铜钱。
铜钱边缘长满绿色的铜锈,中间的方孔被某种利器劈成了两半,豁口处参差不齐。
沈砚灯和陆归远各半枚。合圆现“生”字。填入小指骨,开第二棺。
“胖子。把账本拿出来。”
陆归远把那半枚门钱拍在柜台上。
“生卷第四页。陆沉舟死当的小指骨。过账,提货。”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柳无生,那张和陆归远一模一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活人的扭曲。
他那只被陆归远捏碎手腕的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完好的右手猛地拍向柜台上的那把七档算盘。
“你想拿我的指骨去填门钱?”
柳无生死鱼般的眼珠子里透出一股怨毒。
“这笔当,我不赎了!算盘打乱,死账重做!”
他断了小指的右手直接抓向算盘的木框,企图把那些算珠全部扫落在地。只要打乱了账心,当铺的交易就会强行中止。
陆归远比他更快。
他右手握住插在胸口的白骨刀刀柄,猛地往外一抽。
“啊——”
识海里,霍沉舟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刀锋带着暗红色的太岁煞气,直接砍在算盘的木框上。
“咔嚓。”
坚硬的乌木算盘从中间断成两截。木屑横飞,算珠噼里啪啦地滚落一地。
唯独最左边那一档的骨灰珠子,被斩魂刀的刀尖死死钉在柜台的木板上。
“我用生魂抵的账。这当铺,现在我说了算。”
陆归远刀尖一挑,直接把那颗骨灰珠子挑飞,落在自己掌心。
骨灰珠子接触到他掌心的太岁血,瞬间化开,变成了一把生锈的铜钥匙。
识海深处。崩塌的白地上。
霍沉舟没了两条腿的残破灵魂体在地上爬出一道黑色的水渍。
“陆归远。你这疯狗!”
霍沉舟咬着牙,强忍着灵魂被撕裂的剧痛。
“你拿生魂抵账。这具壳子不到半个时辰就会变成一摊烂肉!你以为开了第二棺就能报仇?你爹十年前能把你娘活生生剥了做太岁。他现在在井底吸了十年的阴气。你这半残的躯壳下去就是送菜!”
霍沉舟在心里飞速盘算。
不能让他下井。
下了井,当铺规则切断了现世的联系,傅铮留下的纯阳血玉印记就会彻底失效。那条埋在西郊军火库的暗线全废了。必须抢夺控制权。哪怕只有一只手。
他盯上了陆归远左胸腔那个正在玉化的陆家大印豁口。
太岁母体正在疯狂修补那里,但斩魂刀拔出后留下的煞气缝隙还在。那是这具躯壳目前最脆弱的地方。
霍沉舟猛地催动残存的南洋降头本源,不顾一切地撞向那个豁口。
现实中。
陆归远身体猛地一僵。
左手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五根手指死死抠进木柜台,指甲硬生生劈断,鲜血淋漓。
“想抢肉身?”
陆归远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
他连犹豫都没犹豫,右手握着斩魂刀,对准自己痉挛的左手手背,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白骨刀刃穿透手背的皮肉和骨骼,直接把左手钉死在尸油木板上。
“啊——!”
识海里,霍沉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刚凝聚起来的阴气被斩魂刀的煞气瞬间搅碎。双重痛觉叠加,让他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抽干。
“老实呆着。等我办完事,再送你上路。”
陆归远拔出刀,带起一串黑血。
他用那只鲜血淋漓的左手,拿起那把铜钥匙,扔到钱有德脸上。
“开账本。”
钱有德脸上的肥肉抖成了筛子。他看了一眼被钉出个窟窿的木板,又看了一眼被太岁煞气逼退到墙角的柳无生,哆哆嗦嗦地抓起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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