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瘪的人头带着风声砸下。
陆归远手腕发力,连半分犹豫都没有,直接把那颗长着傅铮图腾的脑袋按向了青石板上那把斩魂刀。
“噗嗤。”
白骨刀锋带着陆家先祖正气,轻而易举地切开了干枯发黑的头皮,顺着眉心骨一路劈到底。
那个缩小版的西洋怀表齿轮图腾,被刀尖精准挑破。
暗红色的光芒当场炸成一团血雾,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音。
“陆归远!”
傅铮的声音从裂成两半的头骨里挤出来,带着气急败坏的破音。
“你真以为平得了这笔死当?长白山的门,没我的命格你打不开!”
陆归远根本没接话。
他抬起右脚军靴,对着那颗还在冒红光的烂头狠狠跺了下去。
“砰。”
积水四溅。
干瘪的头骨彻底碎成了一滩烂泥,混着井底的黑水流得满地都是。
齿轮图腾的光彻底灭了。
地宫上方,那条通往钱记当铺的青石阶梯深处,算盘珠子拨动的动静还在响。
“噼啪......噼啪......”
那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要把人骨头缝都碾碎的规则压迫感。
识海深处。
霍沉舟那团残破的黑雾疯狂扭曲,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算盘珠子拨到底了!那钩子勾住我的魂了!陆归远你个疯狗,老子要给你陪葬了!”
陆归远站在齐脚踝的黑水里。
他那只被自己砸断的左手软绵绵地垂在身侧,断骨戳破了皮肉,正往外渗着暗红色的太岁血。
他抬起头,那只蒙着白翳的左眼死死盯着上方深不见底的黑雾。
“闭嘴。”
陆归远喉咙里滚出两个字,嗓音干得像砂纸蹭过锈铁。
“你竖起耳朵听。那算盘,清的是谁的账。”
他话音刚落。
阶梯深处的算盘声戛然而止。
没有降下天罚,没有阴风锁魂。整个地宫除了水滴砸落的动静,再没别的声响。
钱记当铺的规则是死的。认当不认人。
陆归远按了血手印,抵押了一两七钱的生魂,用来平那九万大洋的死当断账。过秤画押,生魂离体。
这笔交易,早就两清了。
识海里。
霍沉舟叫唤了半天,发现自己那团黑雾非但没散,反而因为陆归远生魂抽离,在白地上占据了更大的空间。
他愣住了。
“你......”
霍沉舟反应过来了,声音都变了调。
“你拿自己的生魂去抵账,把我留在这个壳子里?你他妈图什么!”
陆归远弯下腰,用完好的右手把斩魂刀从水里捞起来。
“图你这条命,现在归我管。”
他用刀尖挑开军大衣的下摆,蹭掉刀身上的碎骨头渣子。
“你占着我的身体去拜天地,这笔账还没算清。当铺的死当牌上写得明白,认当不认人。”
陆归远把刀插回后腰。
“我把生魂当了,这具壳子现在是个无主之物。你那点残魂,就是这具壳子里的寄生虫。”
“你现在要是敢跑,或者敢抢控制权,当铺的规则会立刻把你当成逃当的烂账,直接磨成飞灰。不信你试试。”
识海里彻底没声了。
霍沉舟是个聪明人。在南洋玩降头玩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种因果死契的分量。
他本以为陆归远被仇恨冲昏了头,想拉着他同归于尽。
谁知道这疯子竟然用自己的命,在算盘上给他打了个死结!
“行。你狠。”
霍沉舟咬着牙,语气里透着股破罐子破摔的无赖。
“现在你爹的头也让你砸了,陆长泽也死透了。你这具漏风的壳子顶多还能撑三天。三天之内,你要是去不了长白山,咱俩还是一起死。”
陆归远没理他。
他拖着那条被打穿的左腿,一步步走到第二口暗红色的棺材前。
陆镇海的无头尸体依然端正地躺在里面。
刚才拿走碎玉和密码纸条的时候,陆归远摸到了尸体交叠的双手下面,还压着个硬物。
他单手探进棺材底部的尸油里,摸索了一阵。
触感冰凉。
掏出来一看,是个用黄铜铸成的圆筒。
圆筒两端封死,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奉军番号。
陆归远大拇指扣住圆筒的顶盖,用力一拧。
“咔哒。”
盖子弹开,里面掉出来半块羊脂玉雕成的东西。
不是碎玉。
是一半虎符。
奉系军阀调动城防营的半块虎符。
陆归远盯着掌心那半块沾着尸油的虎符,眼底的冷意一点点往外渗。
十六年前。雪夜。奉系少帅。
十年前。陆镇海把自己封进井底,身下却压着奉系少帅的虎符。
这两父子,到底瞒着他干了什么勾当。
“走。”
陆归远把虎符揣进大衣内兜。
他转身走向那条青石阶梯。
每往上走一步,生魂离体带来的虚弱感就加重一分。
左腿枪眼的皮肉早就外翻发白,断裂的左手随着步伐来回晃荡,断骨不停地摩擦着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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