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尸油纸人,雪地红轿(1 / 1)

雪没过膝盖。

陆归远刚踩下第一步,左腿那个被打穿的枪眼里,冻结的血痂就被强行撕裂。冷风夹着冰碴子倒灌进皮肉里,刮着骨膜,生疼。

他没停,拖着那条残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铁轨断裂处走。

胃里的狐仙吊命丹正在发作。那股邪异的燥热像一团烧红的炭火,顺着食道一路往上窜,烧得他满嘴都是苦胆的腥味。极热与极寒在血管里对撞,逼得他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随着心跳剧烈跳动。

十几米的距离,他走得满头大汗。

风雪在耳边打着旋儿地嚎叫。

陆归远停在那截被扭成麻花的钢轨前,手腕一翻,斩魂刀的白骨刀刃直接架在了那个大红纸人的脖子上。

“白七。”

陆归远嗓子哑得厉害,吐出的字带着浓重的白气。

“你不是在城南柳树胡同,被霍长生一把火烧成灰了吗。谁给你招的魂。”

纸人僵硬地站在断轨中央。那张用红纸剪出来的嘴没有动,干瘪刺耳的童音却直接从它肚子里飘了出来。

“少爷。”

白七手里的白纸灯笼被风吹得左右乱晃,上面那个黑狗血写的“霍”字,红得扎眼。

“大少奶奶等急了。误了吉时,要扒我的皮的。”

识海深处。

霍沉舟那团残破的黑雾猛地撞在白地上,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尖叫。

“这蠢货叫的是我!”

霍沉舟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脑子里来回冲撞。

“老子这辈子连个相好的都没处过,哪来的大少奶奶!陆归远,这纸人不对劲!我留在它身上的南洋降头印记全被洗干净了,它现在不认我!”

陆归远没搭理脑子里的聒噪。

他把斩魂刀的刀背往下压了压,贴上纸人的脸颊。

没有纸张该有的粗糙感。刀背滑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暗黄色的油腻印子。

一股极其刺鼻的腥臭味顺着刀槽飘进陆归远的鼻腔。

尸油。

陆归远在心里快速盘算。

白七是个怕水怕火的纸扎童男,现在能在这零下几十度的暴风雪里站得稳稳当当,全靠外面裹着的这层厚厚的尸油。

长白山这冰天雪地里,没地方现熬尸油。上一回他闻到这股味,还是在督军府的水牢里。

陆归鸿被吊在水牢里,用自己的血和尸油酒樽,给那个奉系少帅下了食骨蛊。

“你说的这个大少奶奶。”

陆归远盯着白七那两坨夸张的死人腮红。

“是不是姓陆。”

纸人没有回答。它僵硬地转过身,提着那盏滴着黑狗血的灯笼,一蹦一跳地朝着铁轨旁边的深山老林里走去。

积雪被它踩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少帅!”

张副官从后面的车厢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上来,手里端着步枪,枪口对准了纸人的后背。

“这东西邪门!不能跟着它走,前面肯定是奉军哗变的人设的套!”

张副官拉动枪栓,手指扣上了扳机。

“带你的人,回车厢里待着。”

陆归远连头都没回,右手反握斩魂刀,拦在张副官面前。

“长白山地宫的门,要的是我胸口这把钥匙。这纸人身上涂的是尸油,你这一枪打过去,引爆了里面的阴气,这辆车上的人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张副官咽了口带血的唾沫,握枪的手直哆嗦。

“大帅下了死命令,必须把您全须全尾地带回去。您要是折在这林子里,我们全得陪葬。”

“傅铮自己都只剩半条命躲在北平城里当缩头乌龟,他拿什么让你们陪葬。”

陆归远错开张副官的肩膀,直接踩进了纸人留下的脚印里。

“不想死,就在这儿等着。等我把前面的路蹚平了,你们再来收尸。”

风雪越来越大。

陆归远跟着那盏白纸灯笼,在齐腰深的雪林里跋涉。

生魂抽离的后遗症开始疯狂反扑。他那只被自己砸断的左手,断骨处的太岁肉芽在极寒下被冻结,又被胃里狐仙吊命丹的药效强行催熟。

又痒又疼。像有一万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咬。

他只能死死咬住后槽牙,用右手掐住左臂的血管,硬生生把那股钻心的疼压下去。

识海里,霍沉舟被死契锁着,只能跟着一起挨这种活剐般的罪。

“陆归远,你真要跟着它去送死?”

霍沉舟疼得声音都在打颤。

“这摆明了是陆归鸿设的局!他用尸油控制了我的纸人,在这儿等着截杀那个奉系少帅!你现在顶着这张脸过去,他那个食骨蛊连你一块儿咬!”

“他咬不着我。”

陆归远在心里冷冷回了一句。

“食骨蛊认的是太岁心。我这具躯壳里,除了太岁水煞,连半点活人的心头血都没了。”

陆归远抬起头。

前面的风雪突然小了。

纸人白七停在了一片被清理干净的空地上。

手里的白纸灯笼“噗”的一声,被风吹灭了。

陆归远停下脚步。

视线穿透薄薄的雪雾,他看清了空地中央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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