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认祖归宗的祭品(1 / 1)

八个水银冰雕的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枪栓内部被低温冻结的机簧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在风雪里连成一片。

陆归远没看那八支黑洞洞的枪管。他那只蒙着白翳的左眼,越过红绸轿帘,盯着轿厢里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正在被蛊虫啃食心脏的怪物。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

傅铮费了这么大周折,在北平城里留个分魂断后,把自己的真身逼到长白山。绝不可能是为了让这八个死物乱枪把自己打成筛子。

这具漏风的壳子里,装着开启长白山地宫的钥匙。傅铮要的是全须全尾的祭品,不是一具被打烂的尸体。

这八个冰雕,加上这顶阴沉木的红轿子,是傅铮用来掂量他这把“钥匙”还剩多少分量的试金石。

“请我上轿?”

陆归远右手倒提着斩魂刀,白骨刀尖抵在没过脚踝的深雪里。

“大少奶奶好大的排场。就是不知道,这顶刷了朱砂的破木头轿子,扛不扛得住陆家的先祖正气。”

他话音刚落,根本没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往前跨了一大步。

左腿那个被打穿的枪眼里,原本已经冻结的血痂被粗暴的动作彻底撕裂。暗红色的太岁血顺着裤管往下淌,滴在雪面上,砸出一个个冒着腥热白气的黑窟窿。

胃里那颗狐仙吊命丹的药效,被他硬生生催动到了极致。

一股邪异的燥热像烧红的炭块,顺着食道一路往上窜。极阳的药力和血管里太岁水煞的极阴之气迎头撞上,逼得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顶着那层薄皮,像是随时会崩断。

陆归远抡起手里的斩魂刀,连躲都没躲那些指着脑袋的枪口,直接一刀劈向左侧离得最近的那个冰雕。

白骨刀刃裹挟着陆家祠堂供奉百年的正气,狠狠砸在冰雕的肩膀上。

没有砍肉的触感。

那是一声铁锤砸碎厚冰的闷响。

冰雕的半边肩膀当场炸开,银白色的水银混着冰碴子四下飞溅。几滴水银落在他脸上,接触到皮肤底下的太岁水煞,瞬间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顺着下巴滴进衣领。

识海深处。

霍沉舟那团残破的黑雾猛地撞在白地上,发出一阵变了调的嚎叫。

“你他妈不要命了!”

霍沉舟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脑子里来回冲撞,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惊恐。

“那是水银阴尸!碰一下骨头缝都得冻酥!你拿这具漏风的壳子去硬抗?老子要被你玩死了!”

陆归远没搭理脑子里的聒噪。

他借着刀刃反震的力道,身体猛地往下一矮,躲过右侧两个冰雕同时扎过来的刺刀。

军靴在雪地里用力一蹬,陆归远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出去,右手手腕翻转,斩魂刀顺势切断了那两个冰雕的小腿骨。

又是两声沉闷的碎裂响动。

两个冰雕失去支撑,直挺挺地砸在雪地里,摔成了几大块冻结的烂肉和水银。

陆归远单手撑地,借力站起,直接一脚踩在粗壮的阴沉木轿杠上。

沉重的红轿子剧烈晃动了一下,轿顶的四个铜铃铛发出一阵女人哭泣般的呜咽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轿厢里的少帅。

少帅还在咳血。大红喜服的左胸口已经被彻底撕烂,那团暗红色的食骨蛊已经把那半颗太岁心啃得只剩下一层半透明的薄膜。

心脏的每一次微弱跳动,都能看到蛊虫在薄膜下面疯狂蠕动的轮廓。

“好本事。”

少帅靠在轿厢上,喘着粗气。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盯着踩在轿杠上的陆归远,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陆镇海教出来的规矩,倒是让你学了个十成十。杀起人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陆归远用刀背敲了敲轿厢的木板,发出咚咚的闷响。

“你既然知道自己是个被挖了心填进太岁里的祭品,就该明白,傅铮把你大老远弄到长白山,摆在这顶红轿子里,不是为了让你看我笑话的。”

陆归远盯着少帅胸口那些密密麻麻的蛊虫,在心里把所有线索串了一遍。

傅铮要开长白山地宫的门,需要一把完整的钥匙。

自己胸口的羊脂玉大印豁口里,融合了碎玉和密码。但作为阵眼的太岁心,是残缺的。

少帅胸口,有另外半颗。

两颗心合二为一,这把钥匙才算真正成型。

“食骨蛊认的是太岁心。不认人。”

陆归远刀尖往下压了一寸,指着少帅血肉模糊的胸口。

“你快死了。你这口气一断,这半颗心就成了死物。蛊虫没了吃食,你猜它们会顺着这股同源的味儿,去找谁?”

少帅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那张惨白的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显然没算到这一层。

他一直以为,傅铮把他摆在这里,是为了让他亲眼看着这个夺走自己身份的怪物陪葬。他甚至还在心里嘲笑陆归远,嘲笑这个顶着自己的脸活了十六年的假货,马上就要被陆归鸿亲手下的蛊虫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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